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54节
集市喧嚣渐渐起,白雾滚滚,裹着肉包的香气,四处飘散,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走走停停,脚下孩童穿着新衣,围着货郎跑来跑去。
“别摔着儿——”
陈鸣着靛蓝道袍,斜背着桃木剑,骑着小毛驴不紧不慢的穿街过巷,宁采臣却不时轻拽缰绳,他那头顽驴总被路旁吃食吸引,时而凑近蒸笼嗅闻,露出一口大牙,时而想偷啃摊上干枣。
远处,崂山镇积雪的屋檐在朝阳下泛着金光,牌坊却逐渐消失不见。
……
两人走走停停,已至黄昏。
暮色四合,草虫切切。
“道长,今日我们走了多远?”宁采臣背着书箱,牵着毛驴,紧随其后,书箱上挂着个小牛油灯笼,来回摇晃。
“四十里顶天了。”
宁采臣闻言,脸上一阵赧然,要不是他这毛驴事多,估计还能走上个一二十里。
“道长,这法术能教我么?”
陈鸣眉梢一挑,调侃道:“行啊,只需宁兄舍了你那功名梦,入我太清宫,得道之后,自然可以视夜如昼。”
“注意脚下,有几块碎石。”
“那……还是算了吧。”宁采臣抖了抖书箱,有些害怕的看着四周荒草:“道长,那荒庙还有多远?”
“诺,到了!”
宁采臣忽的驻足,抬眼望去,此刻天地漆黑,唯星火如豆,依稀光亮照着荒庙,见残垣断壁间有鸦啼传来,他喉头滚动一下。
陈鸣走出几步,察觉无人跟上,转身看去:“宁兄?”
宁采臣攥紧书箱背带,环伺周遭,压低声音问道:“道长,这不会有什么……孤魂野鬼吧?”
“哈哈——”
声音响亮,极为刺耳。
“宁兄,你读圣贤书,鬼神应当敬而远之啊。”陈鸣哑然失笑,略带调侃的说道。
“是极!道长说的对,浩然正气,鬼魅当避。”宁采臣鼓着勇气应道,忽的瞧见前面忽明忽暗的道袍,心中多了丝莫名底气,“有道长在,何惧魑魅?”
“快些进来吧。”
陈鸣扫视周遭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处,并无异样,只当是个普通的破败野祠。
踏进庭院。
两人寻了个石柱将毛驴栓上,陈鸣负剑在前,宁采臣拎着牛油小灯在后。
院内蓬蒿丛生,高过膝盖,风一吹便沙沙晃动。脚下青石斑驳,裂缝里还钻出几丛杂草,但还能辨认方向。
“是祠?”
宁采臣沿着青石,走到檐下,抬头瞧见门楣上还残留着半块匾额,漆皮剥落,隐约辨得一个“祠”字,另外一半已散落在石阶边缘。
半扇朽木斜拉着门框,夜风一过,便“嘎吱——嘎吱”地晃。
“无妨,进去瞧瞧。”
“吱呀——”
陈鸣推门而入,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
宁采臣不由得用袖袍捂住口鼻,眉头皱得死紧。
堂内满是蛛网,神台上泥胎折了半截身子,供桌缺腿歪倒,香炉滚落,香灰铺了一地。
陈鸣骤然蹙眉,却是没想到,这野祠如此落魄,神像中没有半点真灵,不知是逃了还是死了。
“还行,歇脚是够了。”
说着陈鸣便清出空地,捡了几块断木,搭个火堆,手指轻轻一点。
“嗤”的一声,焰苗窜起,火堆便烧了起来。
“道长好手段!”宁采臣见此情形,既惊且羡,急放下书箱,转身将摇摇欲坠的大门合拢,门轴“吱嘎”一声,震落几缕积尘。
随后他蹲下身,从书箱里摸出两块粗面烙饼。
“道长——”
陈鸣盘膝而坐,闻言微微睁眼:“不必,宁兄自用便是。”
宁采臣点点头,就着竹筒里的清水一口一口的吃着。
“宁兄,你可曾去过金华府?”陈鸣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野祠中格外清晰。
“自然是去过。”宁采臣咽下口中烙饼,神情疑惑。
“宁兄可知金华有多少寺?”陈鸣继续问道,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门外渐起的薄雾。
“不知。”宁采臣摇摇头,手中竹筒的水面微微晃动。道士怎的打听起和尚的事了?
“嗯。”
三更半夜,虫鸣骤歇。
薄雾渗入残破窗纸,忽有呜咽声随之而来,似女子掩唇低泣,又似风吹裂帛,忽幽忽厉。
宁采臣后颈一凉,猛然惊醒,那哭声幽幽传来,他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扯过书箱上的桐油伞抓住不放。
此刻火堆渐熄,借着零星火光,宁采臣见陈鸣正闭目盘膝,一动不动,心下稍安,便不理会窗外的鬼哭狼嚎,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宁采臣再次被惊醒。
半梦半醒间,呜咽声在他耳边来回变化,如泣如诉,哀怨不止,令他反侧如煎。
宁采臣擦了擦额头冷汗,借着微光瞥去,陈鸣依旧闭目盘坐。
此刻心中却忽觉不对,这鬼祟怎的专挑自己这个书生作弄?莫不是见清云道长不好相与,便来捏软柿子?
宁采臣心中恼火,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将衣袖团作一团,死死捂住双耳,躺了回去。
偏生那呜咽声仍如游丝般往他耳蜗里钻,令他辗转难眠,宁采臣只好撑起身,朝陈鸣方向低唤:“道长……道长!”
见陈鸣没有应答,宁采臣小心得摸索过去,推了推对方,对方却似睡死一般,毫无反应。
门外呜咽声忽高忽低,宁采臣额角突突直跳,终于忍无可忍,端着牛油灯,抓起油纸伞推门而出……
第53章 阴阳讼案一
朔旦。
半夜三更,阴气最重。
宁采臣推门而出,夜风裹着雾气袭来,激得他浑身一颤,方才的怒气瞬间被吹散七分。
忽听得身后门轴“吱呀”一声,回头却见那破门竟自行阖上,破败的窗纸在夜风中剧烈拍打,发出“啪啪”的声响,仿佛在嘲笑他的一时冲动。
宁采臣停下脚步,提着牛油灯,四下查看,院中两只驴儿已在蒿草堆中酣睡,野祠院口,白雾中身影摇曳,腰肢似柳。
雾中身影婀娜,宁采臣却将油伞握得更紧,他抿着嘴默诵《论语》。
“子不语怪力乱神!”
“……”
“后悔没‘借’道长的桃木剑!”
雾气裹着宁采臣往前,他脚下发飘,虽雾气未曾伤他分毫,可心头仍绷着根弦。
那婀娜人影总在几丈外,待他踉跄走到院口,又见白雾尽头身影绰约,出现在更远的野径。
刚才的呜咽声,此刻再度变得幽怨,仿佛天地间只余下一盏灯火,尾音打着旋儿钻进宁采臣耳中:“来……”
此刻的宁采臣已心生退意,转身欲逃,可此刻已是来不及了,薄雾缭绕,却似陷进棉堆,令他左右为难。
踉跄半刻,雾气终散。
牛油灯昏黄的光圈里,那婀娜身影此刻清晰站在树下,白裳下摆无风自动,唤声真切,“公子……公子”,每唤一声,灯焰便挨三分。
“何方鬼魅,敢欺圣人弟子?”宁采臣壮着胆子对那树下的白裳喊道。
白裳女子福身一礼,声如清泉击石:“公子明鉴,妾非索命厉鬼,实是含冤未雪之人……”
宁采臣暗松口气,油纸伞稍稍放低,幸而非索命厉鬼,早知道就该向清云道长讨几张黄符做护身之用。
“妾本是于县浣衣女,名为谢怜儿,因被于县大户钱家逼迫,要给他们拿那痴傻儿子做妾,妾宁死不从,奈何钱家以老父性命想胁,最终……只得寻了短见。”
说着微微高抬螓首,一道乌青勒痕具现,“原以为一死百了,谁知那钱家连妾的尸身都不放过,家父为护我遗体,被他们活活打死……”
“前日岁除,恰逢阴司点卯,鬼差吃酒误事,妾才得以逃出。本想去那县衙告状,奈何……”谢怜儿声音哽咽,“妾一介女流,不懂讼状,昨夜去寻县里的讼师相助,那禽兽竟想……想轻薄与我!”
宁采臣听得义愤填膺,油纸伞握得嘎吱作响:“岂有此理!”
“妾身逃出后,直欲往衙门而去”谢怜儿苦笑一声,指着远处县衙方向“可那朱漆大门前,秦琼、尉迟恭两位门神怒目圆睁,金光灼得妾身魂体生疼,那两位大神好心告诉我,直到正月二十前,衙门不收官司。”
“如今才正月初二……”谢怜儿掩面而泣,肩头轻抖,“这十几日,叫妾如何等得?”
“无奈,妾又只好回到此处。”
“今日正逢晦朔之间,见公子气度不凡,必是正人君子,遂才请公子来此。”谢怜儿深深下拜,“万望公子垂怜,替妾写张状纸,妾欲趁此时间去那阴司阎罗殿,讨个公道!”
“先前施法,实属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