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44节
陈鸣不禁莞尔,分明是个嘴硬心软的。
“对了,师姐,那小童儿我帮你去教训一番如何?”
清灵面露迟疑,耳尖突然竖起,“你待如何?”
“师姐原打算……”
“往斋饭里放蟋蟀!”猫爪拍得蒲团飞絮,“要会叫的那种!”铃铛随着狠话叮当乱晃。
陈鸣忍俊不禁,“这事我熟,我在山下就干过。”
清灵金瞳骤亮,尾尖轻摆:“当真?要吓出眼泪才算数!”
“千真万确。”
清灵金瞳忽明忽暗,尾尖“啪“地拍响蒲团:“罢了!他哪知我与太玄师叔的游戏?”铃铛随着转身动作叮当乱响。
陈鸣方要再问,却见师姐已蜷成毛团,看这样这气是不出难受,出了也难受。
……
酉时的斋堂烟气缭绕,人影错落。
烟气蒸腾间,自人群中,陈鸣瞧见松童儿捧着海碗,小手还捏着半块馒头。
“小童儿。”他伸手拂开蒸雾,“多日不见,想师兄没?”
一旁弟子见陈鸣到来,欲起身行礼,都被陈鸣按下,“无需多礼。”
“清云师兄,你回来了?”
小童儿见到陈鸣也是满心欢喜,嘴上都还挂着饭粒。
“慢些吃,师兄给你带了好东西。”
饭后。
知客院石阶前。
陈鸣蹲下身子看着小童儿,“小童儿,你可知我刚从哪里来?”
“不知。”
“我刚从清灵师姐那过来。太玄师叔的锦鲤在她那里好着呢。”
“当真?”小童儿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还以为太玄师傅的锦鲤都被清灵师姐吃了,若是如此,那自己岂不是误会师姐了?
小童儿想着,手指无意识揪紧道袍,陈鸣见状,随之开口:
“你看,这是什么?”
陈鸣袖中忽现五彩风车,迎风“哗啦啦”转起来。
又拈出支竹蜻蜓,指腹一搓便飞过檐角。
小童儿仰着头,瞳仁里映着旋转的色彩,自那场大灾荒后,这些山下的小玩意儿还是头一遭见着。
“拿着,都是你的。”
第43章 龙子
崂山镇,罾户沈家。
他们是崂山镇的大户,传说他们家中有一张龙鳞罾,是传承百年的宝物。可也有传言,龙鳞罾是他们老沈家祖辈从龙王庙偷来的镇水法器,网眼细密如龙鳞,能网尽湖中鱼虾。
最近沈家的家主沈丛连续同一个怪梦!
梦里整个房间都是湿漉漉的,到处都在滴水。
“滴答——”
“滴答——”
窗外还站着个人影,穿着湿透的蓑衣,戴着斗笠,说话嘶哑漏风,像是喉咙里卡着泥沙:“十月廿八,寅时有金鳞异种游过八仙墩,你一定要去下网。要是能网住这条鱼献给龙王,我就能解脱了。”
第一天沈丛没当回事。
第二天又梦到同样的场景,这次他想动却动不了,也看不清窗外人的脸。
第三天他干脆不敢睡了,可屋里还是莫名其妙地出现水渍,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来回走动。
到了第四天,沈丛实在熬不住睡着了。
梦里还是那个“滴答滴答“的水声,还是那句话:“十月廿八,寅时有金鳞异种游过八仙墩...”
第五天,沈丛把这事告诉了老父亲。
老爷子一听脸色大变,说梦里那个很可能是沈家的先祖。
当年先祖因为偷了龙王的法器龙鳞罾,被龙王抓去当了罾户鬼。要是能按先祖说的做,说不定真能让龙王放先祖去投胎。
于是到了十月廿八这天,沈家人在寅时就去了八仙墩下网,想抓住那条金鳞异种献给龙王。
天还未亮,沈丛就带着一众人手开始设架布网。
八仙墩的左侧由黑脸家仆沈十九负责。
沈十九是沈家的老仆之子,他爹年纪大了干不动,便让他接了班。
“今日老爷怎的如此严厉?不就是下网捕鱼,咱都干了多久了。”一个新来的家仆小声嘀咕。
“闭嘴,别问这么多!”沈十九瞪了他一眼。他虽然不是什么头目,但仗着他爹在沈家的资历,训斥几个新人还是绰绰有余。
“十九哥,你看那边一排老头,我去把他们赶走?”
“我去就成。”
沈十九啐了口唾沫,站在船首,扯着嗓子喊道:“都滚远些!别惊了我们的鱼!”
见那群老头假装耳背听不见,不愿离去。沈十九正要再骂,目光却突然定住了,人群之中,竟站着一位道士。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待看清对方穿的是靛蓝道袍,并非太清宫的高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怠慢,连忙屁颠屁颠地凑上前去。
在崂山,什么人都能得罪,唯独不能得罪道士。
沈十九曾经还想去太清宫当个道童,可惜人家嫌他福缘太浅,连门槛都没让他进。
那些道童虽然清苦,不能吃荤腥,不能近女色,却能修仙问道,将来或许还能成神仙。他可是亲眼见过,自家家主在山上的道士面前,是如何恭敬小心的。
“道长安好!”沈十九快步上前,深深作了个长揖。
岂料那道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静立不动。
沈十九心里暗恼,却又不敢发作,只得赔着笑脸问道:“敢问道长是在太清宫修行,还是途经宝地?”
道士依旧不语。
沈十九碰了一鼻子灰,最后哀求对方留下个道号,他也能回去交差。
回到船上,他嘴里念叨着“清云”二字。沈十九似乎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这里别布网了。”沈十九大手一挥。
“十九哥,怎么回事?”
“那边有位道爷在,让咱们麻溜点走。”
……
沈丛盯着池中游动的金鳞,手指不自觉地发颤。这些鱼全都一个模样,金灿灿的鳞片映着月光,根本分不清哪条才是异种。
子时三刻,院中忽然漫起水雾。
雾气浓稠,隐约有人影晃动。沈丛以为是先祖显灵,赶忙整衣相迎。可当他推开门。
雾中站着一个怪物。
一张被水泡烂的脸,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融化的蜡。斗笠下滴着水,蓑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滩水渍。
“鱼没抓到……”它的声音像是被泥沙堵住了喉咙,“你陪我下阴曹地府吧。”
“鱼没抓到……”
“你陪我下阴曹地府吧。”
沈丛只觉得自己肚子越来越涨,呼吸越来越慢,最后睁大眼睛死了。
他能感觉到他的魂魄从脚开始慢慢脱离身体,最后到身体,感觉到了抽丝般的痛苦。
他看见他的先祖将他杀死之后就消失不见,水雾也跟着消散,他能看见老父亲的哭声,但是他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就看见院子的角落出现了一个阴差,红边黑衣,拖着锁链,
被铁链锁住时,刺骨的寒意直钻骨髓,沈丛的魂魄几乎冻结。
“沈丛,阳寿三十又二,未至命数。”阴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横死之人,随我去见阎君。”锁链一紧,沈丛被拽得踉跄几步。
院墙在他们面前如同水幕般波动,眨眼间,祠堂、哭嚎的父亲、甚至整个阳世都消失在身后。
黄泉路上阴风阵阵,灰雾中隐约可见其他被锁链拴着的亡魂。
沈丛想问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眼光芒打断。
他们站在了一座黑石大殿前,朱漆大门上嵌着九排铜钉,每个钉帽都刻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