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409节
“威武——”
“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得周遭林鸟惊飞,走兽奔逃。
军阵中顿时响起兵器顿地的轰鸣,无数铁靴踏地,震得九里山地动山摇。
黄时让抬眼见天时已至,猛地提起狼牙棒直指天穹:
“开拔!”
下一刻。
漫天黑雾如活物般翻涌前行,任凭夜风如何呼啸,那凝实的阴煞之气竟纹丝不散,裹挟着万千兵甲悄无声息地漫向玉皇宫方向。
……
“快走,快走——”
夜色苍茫间,一支火把组成的队伍在柳泉便道上蜿蜒疾行,点点火光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如同一条挣扎前行的火蛇。
若要离开徐州地界,须得先沿这柳泉便道赶到柳泉镇。那镇上有几百户人家,尚能雇到车马。只要得了车马,便可转上郯城古道,直出徐州。
“哎呀——”
一个小道童不慎崴了脚,疼得当即蹲下身来。身后稍年长的道童二话不说,蹲身将他背起。一行人在这漆黑的夜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赶着,脚步声杂乱,喘息声急促,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仓皇。
不知走了多时。
沉默的队伍忽的发出些动静。
那年长道童的额发早已被汗水浸透,喘息声渐渐重了起来,脚步也不如先前稳当。
“呼呼——”
“师兄,”
背上的小道童搂着他脖子,声音软软糯糯的,“掌教为什么不同我们一道走?”
那年长的道童喉头一哽。
这叫他如何回答?
掌教留下来,自然是为了牵制住敌人,为他们争取时间,可是——
他强压下鼻尖酸意,温声哄道:“掌教私下嘱咐过我,待我们出了徐州地界,他便来寻。”他们皆是孤儿,被玉皇宫带上山,玉皇宫便是他们的家,若非掌教严令,他们何尝愿意背井离乡。
可掌教不愿他们白白送死。
“真的吗?”
小道童眸子一亮,也顾不得思索掌教为何独独告知师兄一人,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忙挣了挣,“师兄放我下来罢,我脚不疼了。”
年长道童却不答话,只将小道童又往上托了托,埋头跟上步履匆匆的队伍。
前方领路的通义道长回头望了一眼蜿蜒的火把,又望向远处山巅上玉皇宫的轮廓,眼角骤然湿润。若不是他执意要去九里山讨人,何至于引来这般祸事?
可如今悔之晚矣,他握了握腰间剑柄,眼神忽的变得锋利,纵然拼了性命,也定要护着这些弟子平安抵达崂山。
第361章 夜色沉沉伐道门,神光熠熠护宫观
是夜。
玉皇宫浸在沉沉的夜色里,山风呼啸,声似鬼哭。
通理老道独自盘坐在三清殿前的石阶上,双目微闭,原本枕在怀中的拂尘换成了一块朱红牌位。殿内的长明灯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那影子在摇曳的烛光里始终凝聚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清朗的夜空毫无征兆地涌来一团浓墨般的黑云,悄然吞没了明月。宫观内外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惟有殿中烛火依旧。
“哗啦啦——”
那山间栖息的飞鸟似是受到什么惊吓,齐齐振翅而起。
下一刻。
一团不见边际的黑云便突兀地悬在了玉皇宫上空。
这阴云离地不足三十丈,边缘翻卷着死气,云层中隐现出无数玄甲阴兵披坚执锐,旌旗猎猎作响,森严军阵透出的威压竟将整座山头的松柏都压得弯了腰。
“咚咚锵、咚咚锵——”
云层深处传来闷雷般的鼓点,每响一声,道观瓦片嘎吱作响,梁上灰尘簌簌直落。那悬在殿角的铜铃无风自响,铃声却嘶哑如呜咽。
“通理,你可知罪!”
一道浑厚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声若洪钟,那鼓点瞬间止息。
通理老道神色从容,双目一睁,闪过精光。他倏然起身,掸掸道袍,臂弯枕着牌位,不卑不亢地打了个稽首:“无量天尊。贫道在此清修,何罪之有?”
“哈哈哈——”
黑云之中传来一阵狂笑,天地齐动。
“嗤啦”一声裂响,浓墨般的云层被无形之力撕开。
但见云巅之上甲胄如林,无数阴兵手持戈戟肃立,玄色军旗在煞风中猎猎翻卷。为首那员鬼将身高九尺,面如黑铁,血红披风在身后翻涌如血浪。
“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黄时让狼牙棒一指庭中通理老道,“速速让你那些弟子出来受死,还能免遭折磨,否则——”
通理老道神色一黯,将手中的朱红牌位摆在跟前,整理衣冠,躬身下拜,颤声道:“弟子通理,伏请祖师显圣,护我玉皇宫道统!”
这块祖师牌位,正是玉皇宫历代掌教口耳相传的最终隐秘。
当年祖师虽怜悯百姓,结庐在此,可自觉无力根除阴魂海之大患,又恐会波及后代弟子,于身死道消之前,剖出自身五脏为基,辅以珍材,炼成此方灵牌,更将毕生所修五行精气,尽数封存于内。
此后历代掌教虽困于金丹初期,同样遵照祖训,将多余五行精气存入其中,待到大限将至,更须在坐化前,将一身修为所化的五行精气,毫无保留地投入此牌。
如此历经四代积累,这灵牌之内蕴含的五行精气已极为庞大,且同根同源,自成循环。一旦激发,便可化作一道“五行屏障”,禁天绝地,足以庇护宫观一时。
通理老道话音方落,那沉寂的牌位骤然光华大放。
青赤黄白黑五道神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座四垒山,宛若五条蛟龙撕裂夜幕,将压顶黑云捅出个窟窿。云上阴兵如下饺子般簌簌坠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嗖——”
但见五色神光在空中交缠盘旋,倏忽间化作琉璃似的穹顶,将整座玉皇宫罩得严严实实。光幕流转间隐现五行轮转之象,生生不息。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方才还齐整的军阵登时乱作一团。
黑云如沸汤般翻涌崩裂,阴兵们似没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黄时让气得面皮紫胀,手中狼牙棒“呼”地扫倒身旁令旗,声若雷霆:“肃静!肃静!都给本将军站稳了!”
那身材瘦削的士卒连忙扛起倒地的军旗,昂着首,努力稳住身形,看了看前方气急败坏黄时让,又偷偷瞥了眼云下那五光十色的琉璃罩子,眼神变得锋利许多。
但见黄时让将狼牙棒往云下一指,厉声喝道:“众将听令!”
“在!”万千阴兵齐声应和。
“随本将军踏平这玉皇宫!!”
“得令!”
话音未落,漫天黑云竟如泰山压顶般直坠而下,恰似天河倒泻,直往那五色屏障撞去。
“轰隆——”
那黑云撞上五色屏障,竟如滚汤泼雪般消散。冲在最前的阴兵触到神光,登时化作青烟,连声哀嚎都未及发出便魂飞魄散。
“将军——”
“救——”
惨叫声此起彼伏,可阴兵太多,前边想后退的被后面立功心切的阴兵往前挤,成百上千的阴兵化为飞灰,宛如飞蛾扑火。
“噗嗤——”
原本暗自松口气的通理老道瞥了眼屏障,瞬间口吐鲜红,脸上霎时失了血色。
他却是忘了,这灵牌之中五行精气一经引动,便会抽取附近五行精气为薪材,支撑屏障,直至将周遭五行精气消耗殆尽。
那屏障光华虽盛,每消散一团黑云,老道身形便佝偻半分。他的眼眸忽的变得浑浊,望向山门一处,仿佛要穿透重重夜幕,再看一眼弟子们远去的方向。
“扑通——”
老道终是支撑不住,仰面倒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望着门楣上三清殿的匾额,双眼逐渐模糊,嘴唇嗫嚅,终究是未发一言。
“哗啦啦——”
血色披风在阴风中猎猎作响,黄时让冷眼看着麾下鬼卒前仆后继地撞向五色屏障,在神光中化作缕缕青烟,无动于衷。
这些顶着“秦家军”名号的鬼卒,早不是当年追随大将军浴血奋战的忠魂。真正的秦家军英灵,数十年来早已在阴魂海的内斗征伐中魂飞魄散。
眼下这些,不过是用阴灵鬼火强行催生出的普通鬼卒,即便魂飞魄散,他也毫不心疼。
“继续冲。”
他漠然挥动狼牙棒,冷声道:“打破屏障,活捉那贼老道!”
不知过了多久,那原本绚丽的五色神光,已被黑云侵蚀得暗淡不堪,如同熬尽了灯油的残烛,在阴风中颤颤巍巍,明灭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