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392节
岂料此言一出,窦公脸上热络的笑容顿时一敛,化作一声长叹:“唉……此事不提也罢!不瞒李爷,小神此番前来,实则是……是向您辞行的!”
李向文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心道:正戏来了。
他早知这三位土地老儿无一不是人精,今夜来此,必有所求!
“窦公,到底生了何事?”
“唉——”
窦公忽的起身,轻捋胡须,面露愧色,“前番……吾等三人一时糊涂,私下收受了一过路鬼物的些许孝敬,被崂山仙长所察。仙长令吾等今夜前往阴司领罪!”
“哦?”
李向文佯装未见对方脸上的窘迫,起身踱至门前,望着院中槐树,语气平淡:“不过是些人情往来,如此处置,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了?”
据他所知,他那小舅子陈鸣如今已代师兄清霄统摄崂山诸事。窦公口中的“仙长”,十有八九便是陈鸣。
他那小舅子与人为善,必不会将事做绝,但既勒令三人下阴司领罪,可见对方所犯罪责,绝非“收受孝敬”这般轻描淡写。
“唉——”
窦公又是一声长叹,满是无奈,“谁说不是呢?只是过错既成,理当领受。我那两位老友,已先我一步前往阴司了。”
“只是窦某还记得李爷先前照拂,便来见上最后一面!”
李向文神色微动,立时洞悉了对方的来意,这是想让自己出面说情啊。
呵——
但他却故作不知,也不点破,反而顺势规劝道:“窦公既已深知其理,木已成舟,不如早些动身前往阴司,莫要误了时辰,徒增罪责。”
窦公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深夜来此,自是存着天大的指望,岂肯甘心就此领罪?他可还记得,李向文先前是衙门出身,怎会不明白他的来意,可见对方此刻竟故作懵懂,分明是有意推脱!
思忖片刻,窦公把心一横,也顾不得再绕圈子,朝着李向文的背影便深深一揖,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
“李爷……您……您又何必明知故问!那阴司刑罚酷烈,小老儿这般年岁与根基,若真去了,只怕……只怕是有去无回啊!万望李爷看在往日情分上,能在清云道长面前,为小老儿美言几句!”
李向文见对方直言,面色不改,“窦公,李某想问,尔等所犯罪责,当真如你方才口中所言?”
“这——”
窦公顿时语塞,如同被掐住了喉咙。
他方才所言,自然是存了小心思,刻意避重就轻,却万没想到立时便被对方发现不对。
李向文抬头望天,心中已有了决断,缓声道:“非我不念旧情,只是窦公言语不实,这待人以诚的道理,窦公莫非不知?”
窦公闻言,身形一滞,顿时心生懊悔。早知如此,方才便该坦诚相告,或许尚有一线转圜之机!
“李爷教诲的是……小老儿,受教了!”
他面如惨淡,也未再开口,而是朝着李向文深深一揖,随即缓缓转身,身形落寞,步履蹒跚。
李向文站在原地,默然目送,终究未曾出言挽留。
若是他向鸣哥儿求情,怕也能帮对方一把,只是对方来此,却还心存侥幸,这将他这说情之人,置于何地?
见窦公的身影彻底隐没于院角的树影深处,李向文这才转身,将门窗仔细关好。
不多时,房外忽地万籁俱寂,先前窸窣作响的草虫同时噤声。与此同时,房中那豆大的烛火无风自动,光影剧烈地摇曳起来。
李向文盘坐于床榻之上,双目微阖,面容忽明忽暗,整个身形竟如浸水的墨迹般,逐渐变淡、消散,最终如同水墨画一般,彻底隐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屋内。
屋外,虫鸣依旧。
屋内,唯余烛火,兀自摇摆不定。
……
乱坟岗。
土丘遍布,荒草萋萋,森白的雾气如纱幔般笼罩四野。
“咕呱——”
“咕呱——”
枯树枝桠间传来几声老鸦嘶哑的啼叫,更添几分死寂。
俄而。
一阵刺骨阴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过,竟将白雾撕开一道缺口。
“扑棱棱——”
树梢上的乌鸦惊惶振翅,三五成群地窜入深沉夜色,瞬息不见踪影。
“哗啦——”
阴风肆虐,尘土飞扬,一道人影自其中显出。他身着银边玄袍,面色苍白,眉目清俊,眼眸如墨,周身散发出挥之不去的阴煞之气
“嘎吱——”
枯草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秦昭望向崂山方向,低声自语:“昨夜未在那书呆子房中见到仙子,怕是被对方留在了那什么狗屁私塾……呵,本想以礼相待,与她慢慢周旋,既然她不识抬举……”
言罢,玄袍一拂,身形立时化作一道无形阴风,往崂山镇袭去。
崂山镇。
戌时已至,明月高悬。
四下静悄悄一片,唯有零星几处灯火,如遗落的棋子般,散落在黑沉沉的屋宇之间。
云端之上,流云如薄纱,似棉絮,被夜风轻柔地托举着,缓缓舒卷。皎洁的月色流淌其上,晕开一片淡淡的、朦胧的银辉。
陈鸣盘膝坐于云头,身形周遭也泛着一层柔亮月光。他俯瞰着脚下安睡的小镇,静气凝神。
他今夜在此,等的便是那瓮中之鳖!
纵那少将军秦昭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他的五指山!
此事关乎太明师叔安危,他白日请动颜如玉救郎玉柱二人之后,便立即返回崂山,将自己对阴魂海的猜测一五一十禀明崂山执事,太和师叔。
太和师叔也是一脸讶异,秦烈之名他自有所耳闻,只因两地相隔遥远,对方实力不弱,便也算的上井水不犯河水,可若真如陈鸣所料,太明道人落入对方手中,那便是不死不休了。
二人不敢怠慢,随即又将此事通禀了守阳方丈。
守阳方丈虽已臻至形神俱妙之境,能窥探天机,此刻却也只得半遮半掩:“太明暂无性命之虞。然阴魂海一事,牵涉甚广,尔等需谨慎行事,谋定而后动。”
起初陈鸣心下尚有几分不解。
幸好太和师叔从旁点拨,方才醒悟,能令方丈亲口称为“牵涉甚广”,其背后因果,恐怕已牵扯到阳神层面的博弈,乃至关乎漫天神佛的布局。
若所料不差,那阴魂海秦烈来历定然非凡,否则,方丈断不会如此郑重其事。
不过——
陈鸣醒转过来,嘴角微扬,这当务之急,是将这跳脱的‘猴子’给抓住再说!
不知过了多时。
镇外荒野忽地阴风大作,那风掠过镇口牌坊,发出阵阵凄厉呜咽,如百鬼夜哭,闻之令人毛骨悚然。
“汪汪——汪汪——”
这一动静,惊得镇中犬吠四起,更引得几处亮起灯火,传出几句睡意朦胧的呵斥与咒骂。
云端之上。
陈鸣蓦然睁眼,眸中青光一闪即逝。
他嘴角含笑,起身掸了掸法袍,心念一动,径直按下云头,往清微私塾而去。
清微私塾。
月辉如水,将庭院照得一片通明,纤毫毕现。
“窸窸窣窣——”
一阵刺骨夜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过,吹得院中草木不安,簌簌作响。
“哒、哒——”
脚步声悄然响起。
一身玄袍的秦昭,就般堂而皇之地踏入了清微私塾。
他目光阴鸷,环视周遭,立刻动用神识搜寻颜如玉的踪迹。然而颜如玉此刻早已潜入郎玉柱的梦境之中,他这番探查,注定徒劳无功。
正当他神识扫过私塾后院时,神情猛地一滞!
随即,一抹混杂着意外与贪婪的兴奋之色,骤然浮现在他脸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压抑的狂喜,“原来你藏在了这里!”
方才那一瞬间,他竟清晰地感知到后院之中,藏着一股极为精纯的草木灵韵,正是那菊精黄英,与她的弟弟陶三郎!
他虽未暴露行踪,然心头却是隐隐不安,早已萌生退意。本打算掳了颜如玉便即刻远遁,却万万未曾料到——
竟会在此处,撞见前些时日从他父亲手中侥幸逃脱的那只花精!
秦昭暗自狂喜,当下再不迟疑,身形一晃,欲化作阴风直扑后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