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239节
若继位者镇不住群邪,若白莲教趁虚而入……
那——
夜风裹着酒香拂过,陈鸣却蓦地打了个寒颤,那风里竟夹着一丝腐臭味,像是从极远处焦土飘来的。
“筠仓兄,那接下来如何安排?”
王筠仓看了眼位置,指向长街尽头:“我记得不远处有间云水堂,可以接纳信众和挂单的道士!”
“那走吧!”
两人转身,齐齐融入这人流之中。
陈鸣忽然发问,却见王筠仓负手一笑:“筠仓兄,是不是头次这般轻松?”
“呵呵——”
“五柳先生有诗云: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他望向远处山影,眉宇间浮起几分疏阔:“书已赠,诗已题,余下光阴……”
“当寻处结庐了。”
陈鸣无奈摇头,如今这世道,何处是桃花源?
……
龙虎山,天师道。
山下上清镇灯火如昼,笙歌未歇,而此处石灯幽幽,草虫切切。
青石阶蜿蜒入云,两侧古松垂露,每一级台阶都被岁月磨得温润,映着石灯里跳动的烛火,宛如一条浮在夜色中的玉带。
“呼——呼——”
山风掠过,松针沙沙作响,更显得四下无人。
“哒、哒——”
郑伯恩与师弟孙不五的脚步声在石阶上格外清晰。
“师兄,我们为何不先去见师父,将事情禀明?”
孙不五压低声音,此刻正是已是戌时,师兄弟们都准备休息了,“如今是天师紧要关头,咱们这般送上门,就怕触了司主的霉头啊!”
郑伯恩脚步一顿,侧目看向身旁的师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小子,何时这般通透?
他摇头解释道:
“此时去见师父?师父应去送请柬去了,十有八九不在。”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那位诛魔真人已经说的清楚,他到时也会来观礼,若是他去找司主……”
“到时,叩头思过是小,就怕收回法职,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孙不五闻言,下意识点头:“师兄说的对!”
其实郑伯恩却未把话说完,他们师父至清散人,却是不喜俗务,最喜清修,讲课时经常打酣,授徒更是敷衍,一套剑法教三年,若不是司主有命,这等懒散道人怎会收徒?
真正的指望,本该是师父的师弟,那位金丹境的高功法师。
他图谋这青牛精就是为了将其献给对方,以期获得对方青睐,可如今坐骑没了,郑伯恩哪里又敢去劳烦对方?
那不如老老实实去提举司为好。
“走吧,”
他拽了一把孙不五,“趁着人少!”
二人穿过宫门,沿中轴御道前行。
路上就见不少出来散步的师兄师弟,打过招呼后,穿过仪门,转而往东而去。以中轴为区分,有府门,仪门,二门和私第,提举司、法箓局和玄坛殿在东,玉皇殿、天师殿在西。
寻常高功大法师,皆隐于龙虎山外群峰,如象鼻山,排衙峰,天门山……
唯张至城例外。
虚靖天师亲命其坐镇提举司,统管西道诸事。
此人金丹大成,铁面无情,执掌道门刑律百余载,在西道素有“龙虎判官”之名,不论是天师道弟子,亦或是其他道门弟子,皆是一视同仁。
两人走至提举司门口,郑伯恩忽的抬头,见门楣匾额上写着提举司三个大字,墨色如铁,笔锋似刀。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自己被刑罚所惩,痛不欲生!
而后脚步一滞,双眼无神。
俄而。
方觉身体被轻拍了几下。
郑伯恩瞬间反应过来,猛地后退半步,喉头滚动,后背已渗出冷汗,可当他再抬眼时,匾额已无异状,平平无奇。
“师兄,怎么了?”
孙不五歪着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方才你盯着那匾额发愣,可是瞧见什么古怪?”
郑伯恩深吸一口气:“无妨,是司主考验吾等的手段。”
见孙不五闻言就要仰头,郑伯恩猛地按住他肩膀:“别看了,正事要紧!”
孙不五被推着往前踉跄两步,茫然点头。
“哒、哒——”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院内灯火通明,照得青石台阶如同铺了一层暖色。
十数级台阶之上,朱漆殿门大开,檐角铜铃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不敢在此造次。
台阶尽头。
一位身着黄底黑边戒衣的中年道人负手而立。
“回来了!”
声音波澜不惊。
却让郑伯恩心头猛地一颤。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孙不五,两人几乎是踉跄着跪倒在台阶中段。
“弟子郑诚恩,”
“孙诚五,”
二人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阶,声音不约而同地发紧:“拜见司主!”
好半晌。
张至城缓缓转身,他垂眸看着台阶下跪着的二人,缓缓道:
“怎么回来的如此快?”
郑伯恩微微抬起身体,沉声道:“回禀司主,弟子二人奉命下山除妖。行至信州时,遇见黄牛精夜偷犁具,弟子……”
“弟子心生魔障,想收那灵畜为坐骑。奈何……”他声音越来越低,“黄牛不从,弟子一时失手……”
见师兄如此,孙不五连忙直起身解释道:“回禀司主,是弟子鬼迷心窍,要那黄牛为坐骑,那黄牛也是被弟子所伤!”
“请司主明鉴。”
二人额头紧贴青石,声音发颤,不敢再言。
殿前忽有风起,张至城戒衣上的北斗七星纹丝不动。他目光如电,声音却平静得可怕:“虚靖天师已将此事来龙去脉尽数告知于我。“
郑伯恩闻言一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万万没想到,这等丑事竟已惊动那位即将飞升的虚靖天师,这可怎么办呀!
“尔等能活着回提举司……”张至城戒衣上的北斗七星忽的闪现莹光,“全赖那位诛魔真人替你们收拾残局。”
郑伯恩心中了然,若非是诛魔真人遣大妖将他们带至来福客栈,他们师兄弟二人,恐怕早就化作一捧焦土了。
“既如此——”
“罚你们去祖师殿跪香三日,省愆室内叩首千遍,每日诵读《三官经》七遍。”北斗七星光芒突然凝成戒尺形状,“另抄《清静经》百遍。”
“将手伸出来!”
二人依言照做,星芒戒尺在两人掌心打了一个印记。
手臂麻麻的,像是被电过一般。
“去吧!”
郑伯恩低垂着头,余光与孙不五悄然交汇,这就完了?
他原以为,在这虚靖天师即将飞升的紧要关头,师兄弟二人犯错,司主定会严惩不贷。
两人正犹疑间,张至城的声音再度传来,比方才更添三分肃杀:“还不速去!”
“弟子告退!”
二人连忙叩首起身,倒退着下了台阶。
待二人离去,殿内重归寂静。
那柄悬浮的星芒戒尺忽的散开,化作万千萤火,涓流般汇入张至城道袍上的北斗七星纹中。银线绣就的星斗,此刻竟微微泛起清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