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17节
……
墨山县北街,城隍庙前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听说了么?八目大仙今日布施神水!“一个包着蓝布头巾的妇人踮脚嚷道,“莫说治病延年,就是那床笫之事...”
话未说完,周遭几个粗汉已哄笑起来,你推我搡地往前涌去。
“真是怪事,如此盛事,怎得没见县尊大人?”
一位头戴方巾的书生心生疑惑,疑问就被四周狂热的“献礼“声浪吞没。
“当——“城隍庙中传出一声钟响,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却见县衙方向行来一列仪仗,八名垂髫童子执五色幡旗开道,旗面猎猎如虹,十六个赤膊力士抬着玄纱软轿,那轿帘轻晃,隐约现出一个道士模样。
最奇是殿后四人共抬一口青铜大空缸,个个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显见那缸非是凡物。
“大嫂且慢,可是灵童亲眷先饮此水?”
一位面容清瘦、年纪轻轻的青年扯住那包着蓝布头巾的妇人。
他身着一袭皂色长袍,腰间斜挂着个青皮葫芦,背上斜背着柄桃木剑。乌黑的头发用根青带随意一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风轻扬。
青年正是陈鸣,他将阿姐一行人送出城后,又转身折回。
“没错,听说神仙一共选了四十九位灵童。”
她突然压低嗓门,“东街马夫老张头,听说孙儿被选上,欢喜得险些背过气去!昨儿个连夜把祖传的马车都卖了,要给仙师置办香火哩!”
“你瞧,那不就是老张头?”
陈鸣顺着人潮望去,只见张伯身着崭新绸褂,领着儿媳手捧鎏金托盘走在队伍最前头。那托盘上堆着明晃晃的金银元宝,映得老汉满面红光。
玄轿在城隍庙大殿前重重落地,轿杆压得青石地面“咔“地裂开几道细纹。衙役们满头大汗地推搡着拥挤的人群,此刻却不见李向文半点身影。
玄轿下来一位身高八尺,头戴七星冠,身着天罗法衣,手持千丝拂尘的老道士。
老道士肤色苍白,眼神深邃,眉间有朱砂纹,若有眼尖之人,就能看出眉间朱砂状若蛛网。
老道看着头顶城隍庙的匾额,露出微笑,似在嘲讽,似在得意,手中拂尘轻轻一扫,引得在场之人欢呼雀跃。
片刻功夫,数十名壮汉就在殿前垒起一座三丈高台。
八目道人缓步登阶,天罗法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千丝拂尘无风自动,台下百姓屏息凝神。
“贫道八目,自昆嵛仙山而来。”老道声音不响,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特来遴选灵童,共赴长生。”他忽的话锋一转,“然近日妖孽作祟,多有百姓无故失踪,人心惶惶,县尊特请贫道除此祸患。”
说着袖袍一挥,台上那口青铜大缸“咕咚咕咚”作响,清泉喷涌如沸,就像大缸下面连通着暗河一般。
前排几个胆大的伸长脖子,只见缸底幽深处金光游动,忽聚忽散,竟似活物般在清水中蜿蜒游弋。
“此乃昆嵛天池圣水,饮之可祛百病、增福寿...”老道话音未落,人群中已响起一片吞咽声。
“可若是妖孽服用此水,则会立刻显出原形!”
“请灵童!”
“恭请灵童入殿!“两侧道童齐声唱和,声浪在城隍庙上空回荡。
张伯站在原地,脚都快麻了,听到道童呼喝,闻声顿时精神一振。他慌忙拽了拽儿媳的衣袖,捧着装有他全身家当的鎏金托盘就往高台挤去。
八目道人拂尘轻扬,声若洪钟:“然昆嵛天池有仙神巡游,最喜人间金银供奉。”
“诸位可将财物尽数投入,”老道指向青铜大缸,“再饮此圣水,必得仙缘。”话音未落,缸底金光骤然大盛,遮掩住了水中无数颗密密麻麻的白色蛛卵。
张伯将托盘上的家当尽数投入,缸底深不可测,金银入水无痕,颇叫人诧异。
小道童恭敬递来青玉水瓢,张老汉在众目睽睽之下舀起圣水,仰颈痛饮。
那水质清冽回甘,入喉竟有蜜露之味。
片刻功夫,他忽觉浑身燥热,佝偻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恍惚间似重回当年走镖时的龙精虎猛。
只是脖颈有些发痒,或许是错觉。
张伯将青玉水瓢递给儿媳绣娘,绣娘绣娘双手接过,舀起圣水,轻抿一口。
可这时,两道惊疑之声传出,一道在高台之上,一道自人群之中。
八目道人突然瞳孔骤缩,绣娘小口啜饮时,他种下的蛛卵甫入其腹,竟如雪遇沸汤般消融殆尽。
“有古怪——”
八目道人赤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待法会结束,定要好好“查验“这个破了蛛卵的妇人,老道如是想着,嘴角却扯出慈悲笑意。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人越来越多,倒入的金银也越来越多,可始终没有填满那口青铜大缸,仿佛真如八目道人所言,这些金银都奉献给了天池仙神。
陈鸣冷眼旁观,忽地拽住一个刚饮完圣水的老汉,那人皱纹舒展,双目炯炯,臂上肌肉贲张,竟似重返壮年。
陈鸣眉头紧蹙,他却未能分辨这圣水好坏,除非——
他不动声色的朝人群中他吹了口清气,那汉子眼神顿时恍惚,木然地跟着他拐进巷角阴影里。
陈鸣按住其后背,元炁刺入经脉。
元炁游走全身,突然触到一团纠缠的金丝,金光之下便是蛛卵,那些蛛卵竟已生出细足,正牢牢扒在血脉壁上。
蛛卵所化的金丝正疯狂吞噬宿主精血,此物分泌的血髓使宿主面泛红光,看似气血旺盛,实则是在榨取寿元精气。
这些扎根在血脉中的蛛卵已生出八足,米粒大的胚胎里八只复眼幽幽发亮。
片刻功夫,那汉子的身躯已经成了八目蜘蛛的产房。
第16章 诱饵
夕阳西下。
残阳将张伯家的门楣染成血色。
今早绣娘饮用圣水之时,他就察觉到对方身上护身符有异动,他原以为只是寻常妖气侵体,却不想竟是蛛卵入腑。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枚他赠予张伯的符箓,如今竟佩在绣娘身上。
陈鸣心中暗道:八目老道既未能在绣娘体内种下蛛卵,必定有所察觉,今夜定会借故将她“请“入府中。这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陈鸣轻抚腰间青皮葫芦,嘴角噙着冷笑。
这里面装有他自机缘笈中积攒了三年的朝阳初露,足足有半葫芦。
‘初阳朝露’,顾名思义,即是早晨第一缕阳光投下后,收取的朝露。
正如雄鸡一唱天下白,最是克制阴邪之物。
虽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但其本质仍是至纯之水,而酒虫非邪非祟,自然能将其尽数饮下。
此刻那小虫儿通体血红,腹中朝阳精气翻涌如炉,对八目这等蛛妖而言,却比千年灵芝更滋补三分。
况且就算没有绣娘,他也会想办法将酒虫奉上。
八目老道来墨山不就是为了这些人吗?
就算八目老道明知道吞了酒虫会沉睡几日,那又何妨?
这墨山县早被他视作囊中之物,连城隍神像都闭目不语,又岂会在意区区隐患?
……
陈鸣的身影在绣娘房内一闪而逝。他指尖轻点,那只浸透朝阳初露的血红酒虫便滑入绣娘喉中,护身符则悄然落入他袖里。
院外忽闻脚步声杂沓。
一名差役领着壮汉踏破夜色而来,说是八目仙师有请。绣娘茫然无措,却在张伯殷切催促下挺着肚子踏入轿中。
轿帘摇晃间,县衙后院渐入眼帘。
此时的后院早已沦为蛛魔巢穴——皑皑蛛丝如雪覆地,无数幼蛛在青石板上窸窣爬行。
檐下悬着十数个惨白虫茧,隐约可见人形轮廓在茧中微微抽搐。
差役们却恍若未见,唯有绣娘惊得双腿发软。那壮汉不由分说,如扛货物般将她架进正厅。
“主人。“壮汉木然禀报。
“嗯——“八目老道盘坐榻上,身穿天罗法袍,头戴七星头冠。
绣娘强压着心头惊悸,余光仍瞥见窗外蛛丝悬挂下的人茧。
余晖斜斜,映得榻上老道身影绰绰,她双膝发软,行礼时险些栽倒:“民...民妇拜见八目仙师。“
绣娘强忍惊惧福身行礼,却见老道突然瞪圆双眼,他鼻翼耸动,死死盯着绣娘腹部,纤长苍白的手指激动颤抖,那腹中隐现的血红,分明是传说中的“酒虫“!
难怪他察觉到入腑的蛛卵都消失不见,原来是被这酒虫给吞了。
酒虫可是好东西,他若是能炼化“酒虫”,能抵的上那四十九个灵童!
至于后果,不过是天谴外加昏睡几日罢了。
他是会吃人的蜘蛛精,还怕天谴不成?
八目老道朝着对方吐出一口黑烟,这分明是明尘和尚的手段——五阴玄烟,不晓得这老道是怎么学会的。
绣娘恍惚间吸入这缕五阴玄烟,顿时神智昏沉。
只听一声“张嘴“,她木然启唇,任由老道将一根布满吸盘的肉管探入喉中,寻找其酒虫踪迹。
老道抽回肉管时,管端黏着的三寸长的血红小虫。他急不可耐地灌了绣娘一口圣水,便像驱赶蚊蝇般挥手:“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