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107节
后殿灯烛辉煌。
“咚咚咚。”
他抬手在门扉上小声叩了几下。
“进!”
白须老者推门而入,但见殿内数位身影端坐。他当即躬身作揖,褐木杖在青砖地上叩出清脆一响。
“峥嵘土地,见过城隍老爷,见过文判,见过武判!”
三位阴神闲坐其间,皆着常服。
城隍老爷着靛青缎面长袍,腰间系着条玄色革带,文判身着竹叶青棉布道袍,不绣补子,不绣八卦,武判则是一身赭红麻布箭袖短打。
文判含笑摆手:“老友何必多礼。”说着便拉他入座
土地也不客气,入座之后,笑呵呵脱了靴子,往桌上一倒。“哐啷”一声,十数枚泛着幽光的铜钱滚落桌面。
那铜钱非金非铜,隐约可见“阴司通宝”四字。
文判解下腰间算袋,取出一册《衢州福禄簿》,武判摸出几颗血色珠子,异香扑鼻。
待三人取了赌资,目光便纷纷看向城隍老爷。
只见他从身上掏出一本账簿,随后撕下一页,道:“这这位信徒还有二十年阳寿,权作赌资。”
文判掀开骰盅,三枚骨制骰子静静躺着,六面分刻“生、死、富、贵、贫、夭”。
他环视众人,笑问:“诸位,今日赌些什么?”
……
山门前,夜风呜咽。
中年庙祝娴熟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揭开层层包裹,摊开是几块梅干菜猪肉烧饼,冷硬却透着咸香!
长夜漫漫,须得靠这点油水撑着。
“啪嗒、啪嗒——”
山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是愈发清晰。
中年庙祝喉头一紧,慌忙将烧饼塞回怀中。
再抬头时,那山门青石阶梯下,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年轻道士,左后跟着位身着玄袍的汉子,借着月光,还是有些眼熟。
右侧并肩站着两人,一个穿暗纹袍服的年轻人,腰间悬着令牌,另一个一身白袍,披头散发。
这三更半夜,来城隍庙作甚?
他忙不迭提着灯笼上前,正欲细看,却听到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徐庙祝,是老僧。”
灯笼火光摇曳间,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徐庙祝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原来是慧仁禅师!上次水陆大会,多亏禅师指点!“
目光一转,又见慧明上人静立一旁,连忙拱手:“见过慧明上人!“慧明目光微动,在陈鸣与宁采臣身上一扫而过,只淡淡颔首。
待看清吴致用也在其中,徐庙祝更是惊讶,连忙作揖:“吴统领也来了!“吴致用面色微变,却同慧明一般沉默不语。
正待徐庙祝心生疑惑,这平日健谈的几位,今日怎都这么拘束之时,便听得陈鸣开口:“徐庙祝,吾等有事要见城隍大人!”
“烦请引路!”
“这……”
徐庙祝面露难色,在众人注视下,只得拉着吴致用衣袖走到一旁,低声问道:“吴统领,这是……”
吴致用却未解释宁采臣身份,只道:“深夜拜访城隍大人,自然是有要事!”
徐庙祝环视众人,迟疑道:“可是……峥嵘土地爷正在向城隍大人述职,恐怕无暇接见诸位。”
“土地述职?”
吴致用闻言,皱紧眉头。
吴致用身为镇魔司统领,常年与阴司往来,自然也算见多识广。譬如那位稽查司判官,威仪赫赫,自是毋庸置疑。
所以他也知晓,土地述职只在朔望之期或四时大祭。眼下既非初一十五,也非节气更替,何来述职一说?
吴致用抬眼欲询陈鸣,忽见身旁宁采臣眉心的九芒星纹忽地一闪,刺得他双眼生疼,泪水顿时涌出。
“宁兄?”陈鸣低声问道。
宁采臣面露赧然,低声道:“九光印初成,尚不能收放自如,倒是让道长见笑了。”
陈鸣内心替吴致用默哀半刻。
“吴统领,你这是——”
徐庙祝手足无措,手指紧紧攥住灯笼杆。他何曾见过三司统领这般狼狈模样,更想不通为何自己一句推辞竟惹得对方如此反应。
吴致用紧闭双目连连摆手,强自镇定道:“无妨,夜风迷眼罢了。”
姚穆云在旁听得真切,嘴角微扬。
“阿弥陀佛。”慧仁与慧明齐声诵佛,手中念珠转得飞快。
宁采臣未再理会吴致用,径直上前两步,双目直视徐庙祝,眸中异色流转,只听得他冷声道:
“城隍当真在听土地述职?”
徐庙祝稍稍抬眼,与其对视,只觉那目光似要穿透三魂七魄,双腿霎时如灌铅般难动。
喉头滚动间,冷汗已浸透中衣:“不……不曾!”
第111章 阴赌二
“走吧——”
宁采臣冷声道。他今日告假前来,却不想撞见城隍阴赌这等事。
众人纷纷掠过瘫倒在地的城隍庙祝。
此刻队伍已变成宁采臣疾步在前,陈鸣与姚穆云紧随其后,慧仁师兄弟跟在更后面。
至于吴致用,却是走得最慢。
“道长,城隍聚赌,该当何罪?”姚穆云与陈鸣并肩而行时低声问道。
陈鸣开口解释道:“若是小赌,无非就是训诫,若是大赌——”
他并未把话说完,满是无奈,原本想请法旨让城隍协助搜查白莲教,如今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姚穆云低声道:“道长,这位宁判官,之前是干嘛的?”
陈鸣笑着道:“之前是个书生,千里迢迢去南河道要账,半路遇了山匪,恰巧被我阿姐所救,后来在私塾教了半年书,这才过完年,我便送他返家。”
姚穆云闻言点头,“如此说来,这宁判官怕是运道不浅。”
陈鸣微微颔首,没有再说。
自己不过是向阎君引荐了一番,但宁采臣能得此机缘,确实福泽深厚。
一行人刚至后殿廊下,宁采臣忽地驻足。
他冷眼扫过殿内辉煌灯火,腕间一翻,掌心已现出一枚三寸六分的青玉印玺,上刻九芒玄纹,正是稽查司信物“九光印”。
“去——”宁采臣轻叱一声,印玺化作流光破窗而入。
殿内顿时响起连声痛呼:
“哎呦!”
“发生了何事?”
那声音慧仁和尚听得真切,分明是城隍与文武判官。
他心头猛跳,暗忖道:城隍获罪尚可周旋,可若事后牵连天安寺……
思及此,他急退两步合十道:“阿弥陀佛!老僧在此候着便是!”
陈鸣微微颔首,并未在意,径自与宁采臣推开雕花殿门。
门轴“吱呀”声中,但见殿内四人躺倒在地,抱头哀嚎。头顶九光印发着微光,落在几人身上,却是令他们身形僵住。
宁采臣上前一步,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桌子上东西。面色立刻黑了下来。沉声道:“杨世诚,你该当何罪!”
此刻的杨世诚哪还有半分城隍威仪,额头被九光印砸出个大包,衣襟大敞,素白中衣上沾着酒渍,云头履歪歪趿拉着,露出半只赤足。
其他几人此刻自然也跟人间赌徒无甚区别。
那杨世诚,杨城隍此刻已经知晓了自己下场,这九光印一出,哪里还不知是稽查司的人到了。
待他细看,心下凉了半截。
原以为是普通稽查使者,却没想到是稽查判官,这样人赃并获,他又怎么逃脱得了干系?
杨城隍连忙艰难起身,也不管额头的大包,恭恭敬敬的朝着宁采臣作揖:“杨世诚见过稽查判官。”
欲开口辩解:“大人明鉴,这……这可不是当值时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