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提刀录 第774节

　　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巨型法器，据说是某位天仙级大能炼制的一方小世界。此刻被姜家催动，笼罩了整片东线天空。天穹之下，姜家三万私兵列阵而行，每一个士卒身上都笼罩着术法的光芒。

　　姜玄清站在天穹正下方，负手而立。

　　他的伤势还没好透，可此刻的他，周身气息比在越州时更加可怖。因为那天穹之下，他就是主宰。万法加持，术法无尽。

　　他身后，是三十二艘“法体”。

　　那些巨大的轮转术法结构，长约三里，通体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艘法体，都是一座移动的术法大阵。舟上载着姜家最精锐的术法师，随时可以发动覆盖数十里的联合术法。

　　神朝的主帅，站在城头，望着那片正在逼近的光幕。

　　他的手，握紧了刀。

　　可他心里清楚——

　　这一战，不是人力能挡的。

　　地面在颤抖。不是轻微地颤抖，是真正的、剧烈的、让人站不稳的颤抖。每一下颤抖，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终于，地平线上，出现了那些东西。

　　七座“神机”。

　　那是姬家耗费三百年打造的秘密武器，每一座都有十里之高，通体由玄铁精金铸成，外覆层层阵法。就像活物一样，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

　　每迈一步，地面就剧烈震动一次。

　　破城山之后，是三十六艘“云舟”。

　　姬家的云舟，和姜家的法他体不同。它们更轻，更快，通体洁白，像是用云朵制成的。可那洁白的舟身上，密密麻麻镶嵌着各种法器——有攻击用的“裂空弩”，有防御用的“玄光罩”，有侦查用的“千里镜”，有干扰用的“迷魂阵”。

　　姬家不修术法，但他们把所有的智慧，都倾注在了这些器物上。

　　姬家的主将站在最大的一艘云舟上，望着前方那座关。

　　他的目光很平静。

　　因为在他眼里，那座关，已经破了。

　　在之后，最安静，也最正常，只是……有些恐怖。

　　只有人。

　　很多很多人。

　　周家的队伍，行进在荒野上。没有飞舟，没有巨兽，没有那些炫目的法器。只是一列一列的修士，穿着青灰色的袍服，沉默地向前走去。

　　可这沉默，比任何轰鸣都可怕。

　　因为那队伍太长了。

　　从前望不到头，从后望不到尾。平原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粗略望去，至少百万。

　　百万修士。

　　不是士兵，是修士。

　　百万人，最弱的也是四境。七境八境的不计其数，十境以上的长老级人物，就有上百位。他们列队而行，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灵气都随之震颤。那些灵气被他们的气息牵引，自发地汇聚成流，在队伍上空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洪流。

　　百万修士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神朝大营上空。那些凡人兵卒最先受不住，捂着胸口蹲下去，脸色发白。低阶修士也开始冒汗，呼吸急促。

　　周家以修行法闻名天下。

　　这不是一句空话。

　　姜家的术法，姬家的百艺，黎家的巫咒——这些可以算是特色，可周家的修行法，是另一种东西。

　　周家的人，不修外物，不假于器。他们的修为，就是他们的一切。一个周家子弟，他的境界，往往比那些浑身法宝的同龄人高出整整一层。

　　因为周家的修行法，直指大道。

　　五千年来，周家出的十二境，比姜、姬、黎三家加起来还多。一代一代，堆出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周家现存的九境以上修士，超过八百人。

　　此刻，那八百个九境以上的修士，分散在五十个方阵里。他们不领军，不指挥，只是默默地走在队伍中，像普通士卒一样。

　　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

　　神朝北线的斥候，远远地望见那片正在逼近的黑影，本能地放出传讯符。可那些传讯符飞到一半，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方向，在空中打着转，最后落在地上。

　　至于黎家，则分散在各处，作为策应，他们不擅长正面交战，但威胁也绝对不小。

　　神都朝堂。

　　急报如雪片般飞来。

　　朝堂上，有人念着战报，声音在发抖：

　　“……平北关降，守军五千不战而降……”

　　“……兴隆镇降，百姓箪食壶浆……”

　　“……青石县降，县令亲自出城十里迎接……”

　　“……北线三百里，已无抵抗。”

　　念完最后一个字，那人抬起头，满脸惊恐。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是走。

　　走一路，降一路。

　　走到哪里，哪里就降。

　　朝臣们面如土色。

　　有人瘫坐在地。

　　有人偷偷看向宫门，想着逃跑的路线。

　　只有几个老臣，还勉强站着。

　　皇帝，到底去哪儿了？

　　地仙们呢？

第598章 询问

　　杨凌冲进府衙的时候，高见正在看卷宗。

　　还是那些卷宗。户籍册，粮库账，灵材田的产量表。一摞一摞，堆满了整张案几。他低着头，手里握着笔，正在一本账册上勾划着什么。

　　“高见！”

　　杨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炸开。他跑得太急，气息还没喘匀，扶着门框，胸膛剧烈起伏。

　　高见抬起头：“怎么了？”

　　杨凌几步冲到他面前，把一叠急报拍在案上。

　　“你自己看！”

　　高见低头，扫了一眼。

　　东线溃败，大将退守第二道防线，死伤过半。

　　西线失守，关破，大将殉国。

　　北线被围，周家修士压境，大将困守孤城，粮尽援绝。

　　南线的急报最简短，只有一行字：“黎家尸傀入营，全军覆没。”

　　高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杨凌喘着气，声音发紧。

　　“中线呢？你知道中线是谁吗？黎幽亲自坐镇，带着四家精锐和所有的地仙，距离神都只剩六千里！神朝的地仙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皇帝还在闭关——神都要完了！”

　　他把那叠急报翻到最后，指着上面的日期。

　　“这些都是三天前的消息！三天！你知道三天意味着什么吗？中线现在可能已经打到神都城下了！”

　　高见没有说话。

　　杨凌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高见！你听见了吗？世家全面出击！平衡被打破了！咱们冀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

　　“咱们冀州，还能撑多久？”

　　大堂里陷入沉默。

　　窗外，阳光正好。冀州的田野里，金穗禾正在抽穗。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喊声，是那些农户在田里劳作。

　　一切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可杨凌知道，这都是假的。

　　那脆弱的平衡，被世家的大军碾得粉碎。皇帝和世家的对峙没了，没有人再牵制那些十三境的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