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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提刀录 第621节

  那金鞭男子见真常现身,再次开口,语气依旧直接:“高见杀我五家巡查使者,罪无可赦。真常宫主,此人现在何处?”

  真常面色平静,目光淡然地看向对方,回答道:“高见已于两个时辰前离开我真静道宫。至于他去了何处,本座不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带丝毫波澜:“与他有所牵扯的那名弟子白平,因触犯门规,也已被我逐出宗门。此刻,他们二人皆与真静道宫无关。”

  “走了?”金鞭男子眼睛微微眯起,闪过厉色,“真常宫主,你此言是确凿无疑,还是……有意包庇?”

  这话语已然带着明显的质疑与挑衅。

  真常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抬眸,那双深邃平和的眼眸静静地看向金鞭男子,反问道:

  “你,是在质问我?”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也没动用什么神通。

  那男子原本跋扈惯了,依仗身份和实力,本想直接呵斥回去,但触及真常的目光,不知为何,一股源自本能深处的警兆让他将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里终究是真静道宫的山门。

  金鞭男子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疑虑,转而说道:“宫主多想了。既然高见与此事皆与真静道宫无关,那我等便不再叨扰,即刻去追查凶徒下落。”

  他顿了顿,拱手道:“告辞!”

  虽然语气依旧生硬,但姿态已然放低了一些。

  真常亦拱手还礼,语气依旧平淡:“那就不送了,诸位慢去。”

  金鞭男子不再多言,转身一挥金鞭,喝道:“我们走!”

  二十道身影化作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来得快,去得也快。

  真静道宫上空,重归宁静,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真常宫主独立虚空,望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无人能知他心中所想。片刻后,他身影缓缓消散,如同融入天地。

  接下来的事情,就让高见处理吧,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念头落下,他已然回归宫中深处,外界纷扰,仿佛被那重重灵峰与云雾彻底隔绝。

  高见与白平的身影出现在溪边一块巨大的青石上。白平依旧沉浸在修为突破的喜悦与对前路的些许茫然中,他感受着体内第四境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泥丸窍洞开,神思愈发清明。

  “高见,我们接下来去何处?”白平看向正在闭目感应着什么的高见,出声问道。离开了熟悉的宗门,他虽然决绝,但前路未知,终究需要一个方向。

第475章 泸州

  “去往何处?”高见重复了一遍白平的问题,“当然是寻一处安静所在,助你修行。在你至少突破到六境之前,不宜有大的动作。”

  “突破到六境!?”白平闻言,几乎是惊叫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高见,你可知这有多难?即便一切顺遂,资源充足,以我的资质,恐怕也需十年苦功!这期间的变数何其之多,你真的能等得了十年吗?”他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深知修行越到后面,每一境的提升都如同天堑。

  高见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十年?怎么可能需要那么久。”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的一切修行资粮,都给你包圆了,你只需心无旁骛,专注修行便可。”

  白平仍是苦笑,觉得高见将修行想得过于简单了:“高见,我知你如今修为通天,资源广阔。但修行终究是自身之事,资粮固然重要,可突破境界更需要水磨工夫,该过的关卡要一关关过,该走的弯路一步也省不了,许多修行上的关窍与体悟,说到底都得自己亲身去‘趟’过去才行。”

  他打了个比方,试图让高见明白其中的困难:“你纵然能为我讲法,将前人经验、功法神韵倾囊相授,如同给了我一本书,上面写满了答案。但若前人经验真能让人轻易突破,世间又怎会有那么多英杰才俊,终生困顿于某个瓶颈之上,不得寸进?”

  这就像是告诉一个学生“你去把高数考满分”一样,世界上当然存在能把高数考满分的天才,解答过程对有些人来说也清晰明了,但这绝不意味着这件事没有难度。学生依然需要硬着头皮去理解、去演算、去消化,该吃的苦头,一点也少不了。

  看着白平那“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表情,高见不禁失笑,他拍了拍白平的肩膀,眼神中带着一种神秘而自信的光芒:

  “放心吧,我自有妙法,绝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他并未详细解释这“妙法”究竟是什么,但那份笃定的姿态,却莫名地让白平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他想起高见之前展现的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断肢重生、讲法异象、乃至轻易斩杀强敌……或许,他真的有超越常理的办法。

  “走吧。”高见不再多言,辨明方向,率先而行。

  白平压下心中的好奇与期待,快步跟上。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明确——

  沧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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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达沧州城时,白平站在城门处,望着眼前的景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记忆中的沧州城,虽是一座水城,河道纵横,却总带着一股沉疴积弊的灰败气息。

  那时的水道,到处是藏污纳垢的沟渠。河水浑浊,泛着不健康的颜色,时常漂浮着各种生活垃圾乃至不明的秽物。

  沿河的房屋为了争夺那一点点临水的便利,搭建得杂乱无章,挤占了河道,使得水流愈发滞涩,一到夏日便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街道上,虽有巡逻的兵丁,但多是恫吓小贩、盘剥行人的角色,对真正的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往往视而不见,甚至暗中勾结。

  他曾亲眼见过世家旁支的恶仆当街纵马,撞翻货摊,扬长而去,留下摊主绝望的哭喊和满地狼籍,而周围的兵丁只是冷眼旁观。市井之间,底层民众脸上多是麻木与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哪路“神仙”。

  可如今——

  水清了。原本浑浊的河道变得清澈见底,甚至可以看见水底摇曳的水草和游动的小鱼。河道被拓宽疏浚,两岸用青石垒砌得整整齐齐,再无杂乱无章的违章建筑。

  几座古老的石拱桥横跨水上,倒影清晰。

  街净了。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敞整洁,不见往日的垃圾与污水。

  穿着统一号衣的兵士队列整齐,步伐沉稳,主要精力放在了维持秩序、指引行人上,神色严肃,却不再有那种欺压良善的跋扈。

  街边的店铺幡旗招展,伙计在门口热情吆喝,秩序井然。

  人活了。市井百姓的脸上,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麻木,虽然依旧为生计奔波,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舒展,交谈声、讨价还价声也显得中气十足,少了那份提心吊胆的畏缩。

  他甚至看到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一处小广场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旁边的大人不再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冲撞了谁。

  这种变化并非仅仅是表面的整洁,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井然有序的活力与安宁。仿佛压在城市上空的那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阴霾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拂去了。

  白平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良久,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高见,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这,是你的成果?”

  他很难想象,短短时间内,一座积弊已久的城市能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强力的清洗,更需要对整个城市管理体系的梳理和重建,需要打破原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高见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并没有居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是。”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平看着高见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又回头望向这座焕然一新的水城,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他忽然意识到,高见所说的“改变”,并非空谈,他早已在神都之外,悄然播下了种子,并真的让其在短时间内生根发芽,改变了无数普通人的生活。

  这座沧州城,就是最好的证明。它无声地诉说着高见的手段与决心,也让他对那条荆棘遍布的前路,生出了更强烈的信心。

  “好了,此间事了,我们先离开这里。”高见打断了白平仍在震撼中的思绪,转身便走。

  白平连忙跟上,追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泸州,流云宗。”高见头也不回地答道,步伐不停。

  “流云宗?”白平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关于这个宗门的信息,却发现印象模糊,只隐约记得似乎是个不算起眼的中型门派,具体位置和情况却是不知,“那是何处?我们为何要去那里?”

  高见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简洁地说道:“到了你便知晓。从沧州城有直达的飞舟,我们乘飞舟过去。”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整洁的街道,来到了沧州城秩序井然的飞舟港口。高见似乎早已安排好一切,径直走向一艘看起来并不起眼、却保养得相当不错的中型客运飞舟,验过票后,便带着白平登了上去。

  飞舟很快便平稳起飞,穿透云层,将下方那座焕然一新的水城沧州逐渐缩小为棋盘上的模型。

  白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与大地。

  “到了流云宗呢?”

  高见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无非是杀该杀的人,用该用的人。”

  他的话语依旧平淡,却让白平仿佛看到了那平静水面之下,曾经涌动过的腥风血雨与铁腕整顿。

  他沉默下来,不再多问,飞舟破空,朝着泸州的方向疾驰。

  ——————————

  飞舟穿透云层,开始缓缓降低高度。端坐窗边的白平精神一振,知道目的地即将抵达,他不由探身向下望去,想要看看这“流云宗”所在的泸州,究竟是何等光景。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繁华的城郭,而是一片奇崛的山地与蜿蜒的水系。

  与沧州水城的温润平缓不同,泸州的山势显得格外陡峭、嶙峋,山体多呈赤褐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浸染了浓厚的铁锈。一道道深邃的峡谷如同大地的伤疤,其间有银练般的河流奔腾咆哮,水声即便在高空也隐约可闻。

  更为奇特的是,这片山川之间,常年笼罩着稀薄却不散的云雾。

  这些云雾并非纯白,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青灰色,如同被风中卷起的细微尘埃或矿物粉末染色,使得整个天地间的光线都显得有些朦胧、沉郁。

  视线拉近,可以看到依山傍水而建的城镇与村落。这里的建筑风格与沧州大相径庭,少了几分精致,多了几分粗犷与实用。

  房屋多用本地开采的赤褐色岩石垒砌,屋顶则覆盖着一种深灰色的、带着天然纹理的片岩,远远望去,整个聚居点仿佛是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一般,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在这些城镇之间,最为醒目的是一条条沿着山脊、峡谷架设的……栈桥与索道。它们并非用于行人,而是用来运输物资。

  无数粗大的绳索横跨天堑,其上悬挂着巨大的吊篮或滑车,在一些关键节点,还能看到依靠水流或风力驱动的巨大转轮,吱吱呀呀地转动着,将矿石、木材或是成捆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不知名材料,从深山运往较大的城镇集散点。

  泸州是神朝十州之一,其地势奇崛险峻,与神朝其他州府的风貌大相径庭。

  其地脉主体,乃是连绵起伏的赤峦山系。山体多呈暗红、赭褐之色,仿佛被地火常年灼烧,石嶙峋陡峭,植被稀疏,唯有一些耐旱耐贫瘠的灌木荆棘顽强地扎根于石缝之中。

  群山之间,遍布着深邃的峡谷与裂壑,如同巨神以斧钺劈凿而成,幽深不见底,时有凛冽的罡风自谷底呼啸盘旋而上,发出呜咽之声。

  水系则如银蛇,在这片赤色大地上蜿蜒穿行。河流多源自高山雪融或地下暗泉,水流湍急,携带着大量的矿物质,使得河水往往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青灰或乳白之色,撞击在赤色岩石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最为标志性的,是笼罩在整个泸州上空,那仿佛永不休止的青灰色云雾。

  这并非寻常水汽,而是因地火起风,吹动天地,进而产生了常年刮着的、自西北而来的“煞风”,卷起山中特有的矿物微尘与稀薄灵机混合而成。这云雾使得泸州的天光总是带着几分朦胧与沉郁,阳光难以彻底穿透,但也因此,此地蕴藏着一种独特的灵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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