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提刀录 第613节
刀疤脸万万没想到白平竟用如此凶险的方式化解他的搏命一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再想闪避已然不及!
“噗嗤!”
长剑透背而入,剑气瞬间爆发,摧毁其五脏六腑!刀疤脸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不甘,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那数十道黑色煞针也已袭到身前!白平眼看就要被射成筛子!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吸气,胸腔鼓起,独臂弃剑,只手快如幻影般在身前连续点出!掐出一个法诀,一连串花瓣飞出,每一个花瓣,都精准地撞碎一根煞针!
“噗噗噗噗——!”
如同雨打芭蕉,密集的爆碎声响起!大部分煞针被他以精妙到毫巅的手法点碎,但仍有三根漏网之鱼,穿透了他的防御,狠狠钉在他的右腿和左肋!
“呃!”白平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伤口处传来蚀骨的阴寒与剧痛,鲜血迅速染红道袍。
那瘦高个修士见刀疤脸身死,白平重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疯狂。
他尖叫着催动所有藤蔓,如同巨浪般朝白平拍下!
白平咬牙,强提一口元气,独臂虚空一抓,那插在刀疤脸身上的长剑嗡鸣一声,自动飞回他手中。他看也不看那拍落的藤蔓巨浪,长剑斜指地面,体内所剩不多的精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
“上楼!”
这一剑,名上楼,更上层楼。凝聚全身力道,能让人一剑之中,威势仿佛突破一境!
他低吼一声,长剑逆势撩起!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划分清浊的剑罡冲天而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汹涌的藤蔓巨浪与混沌剑罡接触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洪炉的冰雪,无声无息地从中分开、瓦解、湮灭!剑罡去势不减,掠过瘦高个修士的身体。
瘦高个修士保持着催动法诀的姿势,僵立原地,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一道细密的血线自他额头蔓延而下,随即整个人从中裂开,倒地身亡。
那使用黑幡的修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
白平岂能容他走脱?强忍伤势,提起最后力气,将手中长剑掷出!
“嗖!”
长剑化作流光,后发先至,从那修士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带出一蓬血雨。
修士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战斗戛然而止。
矿坑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白平粗重的喘息声。他拄着剑,单膝跪地,身上数处伤口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如纸,精气几乎耗尽。
然而,就在他刚松一口气的瞬间——
“啪啪啪……”
一阵清晰的鼓掌声,从矿坑的另一个入口处传来。
白平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着华服、面容带着几分阴柔笑意的年轻修士,缓缓走了出来。他衣着光鲜,与这血腥肮脏的矿坑格格不入。
而更让白平瞳孔骤缩、目眦欲裂的是——
在那阴柔修士手中,牵着一条银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套在一个匍匐在地、四肢着地的人形生物的脖颈上。
那人形生物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眼神空洞麻木,口中发出“嗬嗬”的低鸣,如同真正的牲畜。
但白平认得那张脸!
那是他曾经不惜让出鬼柳树心、救其性命的师弟!
“师……师弟?!”白平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震惊而颤抖,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伤势过重,又跌倒在地。
那阴柔修士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白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轻轻扯了扯手中的锁链,让那“人形犬”抬起头来。
“白平,别来无恙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看来,我送你的这份‘大礼’,你还喜欢吗?”
“你——”白平怒目圆瞪!
那阴柔修士闻言,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他好整以暇地扯了扯手中的锁链,让那匍匐在地、眼神空洞的“师弟”发出不适的呜咽声,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真亏了你这师弟,要不是他透露出了你的行踪,我还真抓不到你。”那人如此说道。
“还好,到最后他还是把你出卖了,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白平咬牙不语,想要提剑,但手臂酸软无力,已是没有了再战之力。
他猛地一拽锁链,那“师弟”被迫仰起头,发出痛苦的哀鸣。
“看看这个,这就是你救下来的人!为了活命,为了少受点苦,他可是把你卖得一干二净!连你惯用的剑法路数、精气运转的薄弱处,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否则,你以为刚才那几个废物,真能把你逼到如此地步?”
白平看着师弟那非人的惨状,身体因愤怒和伤势而微微颤抖,独臂死死撑着剑柄,才没有倒下。
他目光死死盯着那阴柔修士,声音嘶哑:“我与你们天大的仇怨,大不了厮杀一场,人头落地,恩怨皆消,为何偏要这般侮辱?”
“侮辱?白平,你还是这般……自以为是。”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惋惜,“你以为这仅仅是私人恩怨?不过是杀你就能了结的?不不不,你错了。”
他踱了一步,目光扫过矿坑内横陈的尸体,语气渐渐变得冰冷而刻薄:
“你可知,你当初在临川,端掉的那个‘慈幼庄’,断了多少人的生路?”
“还有栖霞镇那家药铺,你仗着真静道宫的名头,强行查封,害得我们不得不舍弃经营多年的据点,损失千金!”
“更不必说你屡次三番追杀我等兄弟,杀了我们多少人!?”
他每说一句,语气便森寒一分,眼中积攒的怨毒也浓郁一分。
“我等与你血海深仇,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今日,就是要让你来偿!”
第468章 先生?
白平不再言语,染血的道袍紧贴着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身躯。他独臂紧握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生死关头,他并非第一次经历,只是心痛如绞——师弟竟因他之故,落得如此非人境地,受尽折磨与屈辱。
可恨。
那阴柔修士见他沉默握剑,脸上讥诮之色更浓:“现在的你,元精耗尽,伤势沉重,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和我动手吗?”他轻笑着,如同戏弄爪下猎物的猫,缓缓张开了五指。
随着他五指张开,一股阴寒刺骨、带着腐朽与死寂意味的气息骤然弥漫开来。矿坑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岩壁上甚至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
白平瞳孔骤缩,强忍着识海因消耗过度传来的眩晕感,死死盯住对方掌心。在那里,一缕深沉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气流正在汇聚、盘旋。他认得这东西——
是‘阴毒’!
所谓阴毒,并非寻常阴气,乃是天地间至阴之气下沉淤积,混杂地脉秽物、生灵怨念等不祥之物,经邪法淬炼而成的剧毒秽气。其性沉滞凝涩,专损生机,腐坏道基。
医经有云:阴下为‘沉’。
沉迟虚寒,沉数热伏,沉紧冷痛,沉缓水蓄。
沉牢痼冷,沉实热极,沉弱阴虚,沉细痹湿。
沉弦饮痛,沉滑宿食,沉伏吐利,阴毒聚积。
百邪阴毒之气,二毒之中,阳毒最急,阴毒则小缓,如鲤鱼齿者,但皆要杀人,若是中了,身重背强,腹中绞痛,咽喉不利,毒气攻心,心下坚强,短气不得息,呕逆,唇青面黑,四肢厥冷,最终一命呜呼,死的痛苦极了。
这阴柔修士一出手,便是这等阴损歹毒、折磨人致死的秽物!
但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五指成爪,猛地向下一按,竟直接按在了那匍伏在地的师弟天灵盖上!
师弟浑身剧烈抽搐,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神采彻底湮灭,整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仿佛全身的精血、元气乃至残魂都被强行抽离!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阴寒刺骨的漆黑气流,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毒气息,疯狂涌入阴柔修士的掌心,与他原本凝聚的阴毒融为一体!
那新生的阴毒漆黑如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怨魂在其中嘶嚎翻滚,散发出的寒意让整个矿坑的岩壁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黑霜!
他脸上的笑容因力量的充盈和扭曲的兴奋而变得无比狰狞得意。
白平目眦欲裂,看着师弟连最后的残躯都被如此利用,化作害人之物,一股悲愤与决绝涌上心头。
他强提剑身,不顾伤势,独臂将长剑横于身前,微光再次艰难亮起,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
就在那阴柔修士脸上的得意笑容攀升到顶点,掌中阴毒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仿佛什么东西从内部被强行撑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吹胀后又被瞬间戳破的气囊,从内部轰然炸开!
血肉、骨骼、脏腑的碎片混合着那刚刚凝聚、尚未发出的恐怖阴毒,如同泼墨般四散飞溅,将附近的岩壁染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红!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在原地爆成了一团弥漫的血雾与碎肉,死得不能再死!
那凝聚成功的“阴毒”,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如同无根之萍,在空气中剧烈翻腾了片刻,便迅速消散瓦解,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刺鼻的腥臭。
高见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右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些许尘埃。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一地令人作呕的残骸一眼。
他快步走到摇摇欲坠的白平身边,将对方扶起来:
“道长。”
白平怔怔地看着那团尚未完全散去的血雾,又看了看扶住自己的高见,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高——高见?”
能在这里看见高见,白平心中确实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讶异,甚至冲淡了些许身负重伤的痛楚与方才经历的惨烈。
自从上次一别,他其实并未想过能如此快再遇故人。
分别之时,他只知道高见被人邀请,要前往沧州城谋一份前程,只是觉得高见始终也才没开窍,应该也不至于太离谱。
而白平自己则因宗门任务、修行以及一些“多管闲事”的行径四处奔波,始终未能抽出时间前往沧州城寻访。
只是,对于动辄拥有数百年寿元的修行者而言,两三年的光景确实算不得什么,一次短暂的分别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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