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提刀录 第562节

　　高见瞳孔紧缩，将刚刚恢复的力量催到极致，锈刀狂舞，身法施展到极限！刀光如同泼水不进的光球，不断格挡、闪避！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如同千万面战鼓同时在耳边擂响！

　　高见的身影瞬间被那无穷无尽的攻击光芒彻底淹没！

　　他每一次挥刀，都能斩碎一片藤蔓，劈开一条火龙，震散一片剑气！

　　心灯带来的力量，此刻完美发挥了出来！

　　如果说之前，高见还在躲闪，而现在，在这种新得来的力量的加持下，他正在游龙，他在……熟悉自己新得来的法门，在战斗之中熟悉！

　　他的身法诡异莫测，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从攻击的缝隙中穿过！

　　但攻击实在太密集了，而且阵法的压制力无处不在，所以，熟悉的过程中，他时不时失误了一下。

　　一道污秽火龙的尾巴扫中了他的后背。

　　一道凝练的剑气穿透了他的刀网，在他肩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无数厉魄的嘶嚎钻入他的识海，让他神魂剧震，动作微微一滞！

　　而王罡那凝聚到极致的力量一拳，终于抓住了他这一滞的破绽，轰然降临！

　　嘭！！！

　　高见只来得及将锈刀横在身前，整个人便如同被一颗飞驰的星辰正面撞中！

　　“噗——！”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方那由阵法之力凝聚出的、无形有质的绝域壁垒之上！

　　又被狠狠地弹了回来！

　　还不等他站稳，下一波更加狂暴的攻击已然如同海啸般涌来！

　　方圆八十里的绝域之内，大地早已被彻底掀翻，冥土破碎，露出更深层猩红的岩层，随即岩层也被恐怖的能量蒸发、汽化！周围几乎无穷无尽的力量都在不断扭曲、破碎、又勉强弥合，到处都是肆虐的能量乱流和毁灭性的光斑！

　　这片区域，已然化作一片真正的废墟。

　　高见的身影在其中挣扎、闪烁、一次次被击飞，挥刀反击。

　　他的伤口不断增多，刚刚恢复的气息又开始滑落，药力带来的磅礴生机在这种疯狂的消耗下也开始加速流逝。

　　他被彻底压制了，甚至在水无涯眼中，好几次高见都有机会冲杀出来，但最后都没有冲。

　　要么是他游刃有余，还在用自己等人锤炼他的武艺，熟悉力量，要么就是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答案是前者吗？

　　可笑，世上没有人能做到前者。

　　在这由十余名强者借助阵法形成的绝对力量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水无涯罡悬浮于绝域之外，冷漠地注视着那片被毁灭性能量淹没的区域，注视着那个在其中艰难挣扎的身影。

　　这还只是前奏呢。

　　就这就支撑不住了，那接下来……就直接弄死他吧。

　　战阵光芒大盛，汇聚了十余名高手的力量，经过水无涯的调和转化，化作一道直径超过百丈、混合着赤红气血、幽蓝法力、土黄煞气、庚金锐气的混沌能量洪流，如同九天银河倒卷，又如同洪荒巨兽张开吞天大口，朝着被死死镇压在中心的高见，轰然倾泻而下！

　　这道能量洪流所过之处，地狱的大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扭曲、碎裂！

　　下方的大地，如同被无形的巨犁层层掀起、然后瞬间汽化、湮灭！

　　方圆八十里内，一切存在——嶙峋的石林、干涸的河床、凸起的山丘、甚至是一些游荡的低阶鬼物——都在这一刻，被这毁灭性的力量彻底抹去！

　　真正的摧枯拉朽！真正的化为齑粉！目光所及，尽成废墟，只剩下一片不断向下塌陷、冒着青烟、如同被陨星撞击过的巨大琉璃状坑洞！

　　而高见的身影，在这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中心，渺小得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粒微尘，瞬间就被那无尽的、代表了十一境力量的毁灭之光彻底淹没！

　　光芒吞噬了一切，声音湮灭了一切，唯有那纯粹的能量，在肆无忌惮地宣泄着其至高无上的权威！

　　水无涯面无表情，眼神冷冽，维持着战阵的输出。

　　他确信，在这种级别的攻击下，除非有地仙亲临护持，否则绝无生还之理。

　　“杀了此子，也难解我心头之恨，我的灵参，我的灵参！”同家老祖一边泼洒自己的法力，一边哭诉，心痛难以自抑，化作无比的恨意，继续催动法力，想让高见赶紧去死。

　　“行了，别哭了，一大把年纪的人，何必。”旁边的水无涯开口说道。

　　水无涯有些奇怪。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损失一个药参，能让他哭成这样？药参的价值他也知道，也不至于啊？

　　莫非是那药参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功效吗？

　　就算心痛，到了这个档次，控制情绪也很简单才对，情绪失控对他们来说是很罕见的。

　　真是……古怪。

　　水无涯心中念头闪过，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不管有何内情，眼下首要之事是彻底灭杀高见，任何古怪都得等事后再探究。

　　他继续心如冰镜，调控着所有汇聚而来的力量，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毁灭光束，持续轰击，甚至懒得再去仔细查看那光芒中心的情况——在他看来，那已是必死之局，毫无悬念。

　　这种集众人之力、经由他调和转化的毁天灭地能量，庞大而稳定，足以支撑持续输出整整七十二秒！

　　七十二秒！足以将这片大地融穿、汽化，打出一条深达六百里的恐怖通道！

　　届时，地表之上将会出现一座深不见底、熔岩翻滚的巨大深渊，周围的一切地形都会彻底崩碎改变。若是在神朝境内，搞出这么大动静，恐怕早有监天司的特使甚至神都高手前来调查阻止了。

　　可惜，这里是地狱。法则混乱，无人管辖，而且区区方圆八十里的破坏范围，对于广袤无垠、本身就如同一个巨大创伤的地狱来说，简直微不足道，连一点小涟漪都算不上。

　　他心无旁骛，持续输出。

　　然而，祸不单行。

　　另一位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的九境修士，此刻死死盯着那毁灭光柱的中心，眼中却并非快意，而是燃烧着一种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嫉妒与不甘！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高见，一个区区七境的小辈，竟能在他们这么多高手的围攻下屡次逃生！看到高见竟然能吞下那连他都垂涎欲滴却不敢奢望的千年灵参！

　　看到高见在绝境中爆发的那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狠劲和运气！凭什么？！他苦修数百年，谨小慎微，依附世家，才爬到今日地位，为何一个少年人能拥有如此机缘、如此心性？！一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好过”的嫉恨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凭什么！你这窃运贼子！给我彻底湮灭！”他发出一声扭曲的怒吼，不再遵循水无涯引导的节奏，竟然不顾阵法平衡，疯狂地将自己所有的法力孤注一掷地灌入战阵之中！这股力量充满了负面情绪，狂暴而混乱，瞬间冲击得战阵的能量流为之一滞！

　　几乎同时，另一位脾气火爆的王家九境武夫，也因为久攻不下、连连受挫而感到颜面尽失，一股无名暴怒直冲顶门！尤其是想到之前高见竟然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抢东西、吃人参，更是觉得奇耻大辱！

　　“吼！小杂种！看你还能扛多久！”他双目赤红，气血贲张，武道意志不再凝聚，反而带着一股纯粹的毁灭躁动，如同蛮牛般狠狠撞入能量洪流之中！这至刚至暴的意志，与其他相对阴柔的法力属性顿时产生了冲突！

　　两人的法力都有些不稳。

　　“行了，收声！稳住心神！”水无涯沉声喝道，眉头紧锁。

　　同家老祖的失态已经让他不悦，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损失虽大，但如此失控，绝非好事。

　　他作为中枢，感受最为明显！

　　原本如臂指使、圆融一体的庞大能量，此刻因为同家老祖的悲愤失衡、阴鸷修士的嫉妒狂乱、火爆武夫的暴怒冲击，以及其他几人或多或少受到情绪影响而产生的细微波动，瞬间变得波涛汹涌，冲突迭起！

　　就像原本和谐的交响乐团中，突然有几个乐手因为情绪失控开始胡乱演奏，音调刺耳，节奏全无！

　　调和万气的炼气士手段再高明，也无法完全消除这种源自本源的情绪力量对自身能量的污染和干扰！

　　那道原本凝聚如柱、毁灭一切的十一境能量洪流，此刻竟然开始微微扭曲、闪烁、甚至内部发出细微的爆炸声！

　　威力或许并未减弱多少，但其稳定性、其凝聚度，已然大打折扣！不再是无懈可击的完美攻击！

　　“混账！全都给我稳住心神！想被反噬吗？！”水无涯又惊又怒，厉声咆哮，试图强行压下这些紊乱的能量和情绪。

　　王罡额头青筋暴跳，怒吼着试图以自身磅礴气血强行稳定躁动不已的战阵：“都他娘的给老子冷静一点！你们是猪吗？！”

　　但情绪一旦决堤，又岂是那么容易收回的？

　　更何况他这充满侮辱性的呵斥，更是火上浇油。

　　有人心中暗自不满：“高见既然已死，大患已除，又何必如此苛责队友？大家都是八境九境的人物，在沧州也是有头有脸，被你王罡如同训斥猪狗一般辱骂，到底是什么意思？真当我等是你们王家的仆役不成？”

　　有人心神松懈，想着：“总算结束了……如此强度的输出，心神俱疲，高见定然化为飞灰了，我也能喘口气了吧？”

　　还有人嘴角甚至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看向痛心疾首的同家老祖：“嘿，同老鬼这下损失惨重咯，那药参可是他的命根子，回去之后，沧州医药市场的份额和那些上好的药田，他们同家怕是得狠狠吐出来一部分了……”

　　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团队，本就来自不同世家，因利益和水、王两家的威权而暂时联合，彼此之间毫无情谊可言，甚至暗地里多有竞争龃龉。

　　诚然，他们能修炼到八境九境，个个都拥有不俗的智慧、历经磨砺的定性、和引以为傲的冷静思虑。这些优良特质，本足以支撑他们进行高效而冷酷的合作。

　　但在这一刻，他们这些身为强者的优异特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抽走了大半！

　　于是，在连续被高见出乎意料的手段冲击、在亲眼目睹千年灵参被吞的震撼、在持续输出力量的疲惫、以及王罡粗暴呵斥的刺激下，种种负面情绪——嫉妒、贪婪、幸灾乐祸、不满、松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起，几乎没给他们留下任何理性思考和缓冲的余地，情绪已然裹挟着他们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人人心生异心，各怀鬼胎。

　　尽管彻底表露出来的只有那么几个人，但情绪的暗流早已在每个人心底涌动。

　　于是，那原本稳固如山、威力无穷的战阵，剧烈地动摇了！

　　能量流变得混乱不堪，不同属性的力量互相冲撞排斥，再也无法维持那完美的十一境输出形态。

　　水无涯感受着阵法中越来越失控、反噬力越来越强的混乱能量，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与肉痛，猛地切断了自身与战阵中枢的联系！

　　“散！”他低喝一声，身形向后飘退，宁愿放弃这次绝杀机会，也绝不能被这混乱能量反冲重伤己身。

　　他这一撒手，就如同抽掉了最后一块基石。

　　那道原本预计能持续七十二秒的、毁灭性的十一境能量洪流，在仅仅输出了一半时间都不到的时候，便发出一连串不稳定的剧烈闪烁和内部爆炸的闷响，随即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摩天大厦，轰然溃散！

　　无数失控的、属性冲突的能量乱流向四面八方爆射开来，如同节日里最绚烂却也最危险的烟花，将周围本就狼藉的大地再次犁了一遍，引得众人纷纷闪避或运功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