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提刀录 第492节
豢养能背负固定宫殿的活体巨兽,所需耗费堪称天文数字,日常所食,非灵草仙芝、异兽血肉不可,栖息环境,需庞大灵脉支撑,驯服看管,更需要顶尖驭兽师与强大修士坐镇。
方家显然无力承担如此巨额的、长期的、且风险极高的投入,退而求其次,选择这种“小点的巨兽拉平台,平台载部件,到地再组装”的模式,虽也显豪奢,但本质上仍是一种成本与实力权衡下的折中选择。
如同富户用名贵木料和金银装饰一辆豪华马车,与真正的王侯拥有专属的、如移动行宫般的御辇,其差距一目了然。
而且,固定宫殿于活体巨兽之上,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与统治的象征,巨兽行走间,地动山摇,万灵辟易,其威势足以震慑宵小,彰显地位。
而方家这种“组装行宫”,虽也华丽,却少了几分浑然天成的霸气与威慑,更像是一种对顶级世家排场的刻意模仿,终究落了下乘。
此景此物,已说明一切。
方家虽有财力置办此等移动宫殿与巨兽,却无力长期豢养足以背负整座固定宫殿,符合他们的定位,家中老祖不过七境而已,属于世家的末流。
心念电转间,高见已被热情地迎入殿内主座。夏忧蠹也被安排在他下首。殿内早已设下盛宴,玉盘珍馐,金樽美酒,香气四溢。
丝竹之声隐隐传来,侍从穿梭如织,恭敬侍奉。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三公子方乾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高见,拱手问道:“高先生,先前于草甸之上,先生言有妙法可助我等兄弟分明高下,不知此法……究竟为何?在下等洗耳恭听!”他语气诚恳,带着期待。
七公子方骏更是迫不及待,拍案道:“是啊高先生!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到底怎么个比法?我们都等不及了!”其余方家子弟也纷纷放下杯箸,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高见身上,满是好奇与热切。
高见微微一笑,举起手中晶莹剔透的琉璃杯,对着殿外明媚的天光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美酒,似乎还在欣赏。
这悠闲的姿态,更引得方骏抓耳挠腮。
“高先生!”方骏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高见这才慢悠悠地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座跃跃欲试的少年郎们,嘴角噙着一丝智珠在握的笑意,朗声道:
“诸位郎君皆是弓马娴熟、意气风发之辈,寻常比试射靶、竞速,恐难尽显诸君所长,亦难服众。
“所以——”高见说着,目光扫过殿外侍从们正在处理的那些猎物——风羚、狡兔、飞隼,还有一头獠牙狰狞的野猪。
他起身,缓步走到殿门口,对着侍从们吩咐道:“将方才诸位公子猎获的几只风羚、狡兔,还有那只野猪,拾掇干净了抬上来,摆放在露台空地上,按照我的安排,让左右侍从来还原它们中箭前的姿态。”
侍从们虽不明所以,但见自家公子都对此人恭敬有加,立刻应诺,手脚麻利地将几只猎物抬到露台青玉地面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它们的姿态:
一头风羚作奋力前跃状,脖颈微侧;另一头风羚作受惊急停、欲转向之态;一只狡兔作蹬地跃起之势;那头野猪则作低头前拱、獠牙外露的凶悍模样。
方家子弟们面面相觑,不知高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夏忧蠹依旧安静地坐在席间,淡漠的目光扫过那些猎物,又落回高见身上,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高见走到猎物旁,仔细指挥着这些侍从该怎么摆姿势,指了指每一处箭创的位置、角度、深浅。他看得似乎是轻描淡写,不过一会就搞定了,好像就真的只是去摆姿势而已,手指无所谓的虚虚在空中比划着箭矢的轨迹,片刻后,他眼神勾起一抹了然。
“方三公子,”高见忽然转身,目光精准地落在方乾身上,同时伸手一探,动作快如鬼魅,竟已将方乾放在身旁兵器架上的那张蛟筋铁胎弓与一支白羽箭抄在手中!
“借弓一用!”
众人皆是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却见高见已然侧身、沉腰、开弓!他动作流畅自然,毫无滞涩,瞬间便将那张需要极强臂力才能拉开的硬弓拉至满月!其姿势、气度,竟与方乾在草甸上射杀那头前跃风羚时一般无二!
咻——!
箭矢离弦,带着刺耳的厉啸,目标直指露台上那头作奋力前跃姿态的风羚!
“啊!”有方家子弟下意识惊呼,以为高见要破坏猎物。然而,下一瞬,所有人瞳孔骤缩!
只见那支白羽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风羚脖颈处原有的那个箭创之中!分毫不差!更令人惊骇的是,箭矢穿透的轨迹、造成的创口深度、甚至箭尾白羽震颤的幅度,都与方乾先前射出的那一箭完全一致!
仿佛时间倒流,将方乾那一箭完美地重新演绎了一遍!没有造成任何多余的破坏,只是严丝合缝地“填补”了原有的伤口!
露台之上,一片死寂!方乾更是猛地站起,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风羚脖颈上那支兀自颤动的箭矢,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自己的箭术,他自己最清楚!高见这一箭,不仅仅是射中了旧创口,更是完美复刻了他当时发力、瞄准、乃至箭矢飞行的所有细节!这需要对力量、角度、时机、乃至猎物当时动态的恐怖洞察力和掌控力!
一不做,二不休!
高见动作不停!他看也不看惊愕的众人,身形如风般在露台上游走,精准地从其他几位方家子弟身侧掠过,顺手便取走了他们的弓与箭!
“七公子,此弓借我一用!”话音未落,他已抄起方骏那张同样不凡的宝弓和一支特制的破甲箭。身形一晃,竟模仿起方骏当时策马狂奔、侧身急射的姿态!开弓如电,箭出追风!
“噗!”箭矢精准无比地贯入那只作蹬地跃起状的狡兔耳后,正是方骏引以为傲的“追风”!创口位置、深度、角度,分毫不差!
“六弟的连珠箭!”
“五弟的穿眼箭!”
“八弟的坠星箭!”
伴随着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弓弦霹雳声响起!
每一次开弓,每一次搭箭,每一次身形的变换,都完美复刻了先前草甸上每一位出手者的标志性动作!而射出的箭矢,无一例外,全部精准无比地射入猎物原有的致命伤口之中,如同最精密的模具嵌套,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他时而如方乾般沉稳如山岳,开弓如满月;时而如方骏般狂放如烈火,箭出似流星;时而模仿他人双箭连珠的迅捷,时而展现刁钻角度的狠辣……
不同的弓,不同的箭,不同的箭术路数,在他手中信手拈来,转换自如,仿佛他早已浸淫此道数十年,将每一种箭术都修炼到了骨髓里!
短短十几次呼吸之间,露台上那几头姿态各异的猎物身上,原本的致命伤口处,都严丝合缝地插上了一支崭新的箭矢!箭尾的白羽、黑羽、彩羽兀自在风中轻轻颤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令人心神俱震的一幕!
整个行宫露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第355章 要吃人的
此时此刻,方家所有子弟,包括最为沉稳的方乾和最为跳脱的方骏,全都僵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之中!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些猎物身上新旧箭矢完美重合的创口,又看向那个立于场中、手持最后一张弓、气息平稳如常的高见。
这……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箭术高低问题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观察力、记忆力、分析力以及对自身力量、技巧精准到毫巅的掌控力?!
他竟然仅凭猎物身上的伤口,就完美复盘并复刻了他们在高速运动、复杂环境下射出的、凝聚了各自巅峰技艺的一箭?分毫不差?!
高见随手将最后一张弓放回原处兵器架,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温和无害的笑容,看着目瞪口呆、如同石化般的方家众人,轻描淡写地说道:
“诸位郎君方才争论不休,皆因各有所长,难分轩轾,然箭道之精微,力道、角度、时机、预判,在这一箭创痕之中显露无遗。”
“在下不才,斗胆以箭复盘。如今诸位箭术之高下,力道之轻重,手法之精粗,预判之准否……”他目光扫过猎物身上那些完美重合的箭矢,微微一笑,“岂非一目了然,尽在眼前乎?我今列一名录,排下高低前后,可算公允?”
高见发出了问题。
但迎接他的只有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殿角屏风的呼呼,以及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方乾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向高见的眼神,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敬畏。
夏忧蠹端坐席间,并没有什么表现,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相较于高见在幽明地那惊世骇俗的表现,现在面对一帮四境左右的方家子弟,这般表现真是普普通通了。
夏忧蠹对高见的评价是‘窃道者’,就是因为他那骇人听闻的悟性和举一反三的智慧。
相较于他在幽明地藏经阁中,面对元律老祖那等十二境巨擘,于生死边缘谈笑风生,甚至胆敢辞谢神朝召回令的惊世之举。
相较于他仅凭数日苦读,便将幽明地核心秘传拆解熔炼的恐怖悟性。
相较于他那让元律老祖都不得不寄与厚望、希冀其能助己推演地仙大道的“非人”智慧……眼前这区区复盘几个四境世家年轻子弟箭术的把戏,简直如同儿戏般平淡无奇。
他可是一日之间刻下黄泉图的人……太学之中,又有几人能及?
夏忧蠹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玉杯,浅啜了一口清冽的酒液,冰冷的液体滑入喉中,带来一丝微弱的真实感。
跟着就好了。
反正,也只需要跟着。
可是……高见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
夏忧蠹不明白。
但是,跟着就好了吧。
反正也只需要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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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神都阳京。
九天之上,云海翻腾
这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玄奥的浮空巨城,如同神话降临,静静地悬浮于浩瀚云海之上!
其规模之巨,足以容纳一兆生灵!故而又称之为‘京兆’。
整座城市的构造,以周天星斗为蓝本,宏大而精密,无数巨大的浮岛如同星辰般罗列,彼此间以流淌着星辉的虹桥或光轨相连,构成了复杂而和谐的运行轨迹。
中央,是象征“紫微帝星”的紫微垣,金瓦在永恒的日照下折射出万丈神光,殿宇巍峨,气象万千,俯瞰着整个星斗大阵。
外围,代表“二十八宿”的巨型功能城区缓缓旋转。
有的是庞大的灵植园圃,郁郁葱葱。
有的是轰鸣的锻造工坊,火光冲天。
有的是繁华的市集坊肆,人声鼎沸。
有的是森严的军府要塞,旌旗猎猎。
更外围,则是代表无数辅星、客星的居住浮岛与小型功能区,如同众星拱月。
城市下方,并非陆地,而是深不见底的云渊,巨大的符文法阵在城市基座闪烁着永恒的光辉,汲取着天地间磅礴的灵机,维持着这神迹般的悬浮。
不时有造型各异、流光溢彩的星槎和浮舟如同流星般在星岛间穿梭,划出道道光痕,构成了流动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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