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提刀录 第463节
他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只是验收了一件寻常的物品。
“放这儿吧,之后会有人来处理的。”高见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同吩咐下人清理掉一堆无用的垃圾。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些尸体一眼,转身,踩着庭院中尚未凝固的粘稠血泊,朝着金府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正厅走去。靴底踏在血洼上,发出轻微而黏腻的声响。
覃隆沉默地跟上,如同一个最忠诚的影子,踏过满地狼藉的尸骸与血污,走向金府权力的核心。
在他们身后,只留下一个被鲜血彻底浸透、再无生气的豪门府邸,以及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宣告着一个世家彻底覆灭的浓重腥甜。
高见没有遮掩消息。
金家灭族的消息,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凉州。
没有遮掩,无需遮掩。高见似乎就是要让这血淋淋的“祭品”,成为他震慑整个凉州世家集团最响亮的号角。
随之而来的,是一份份措辞平淡、却字字透着冰冷寒意的“邀请函”——
高见“邀请”凉州其余二十二家世家,于三日后,齐聚金家那刚刚被血洗一空、尚未清理干净的祖宅正厅,“一叙”。
凉州的天,彻底变了颜色。
恐慌如同瘟疫,在各大世家的深宅大院中疯狂蔓延。曾经高门广厦间的丝竹管弦、觥筹交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寂的沉默、压低的私语,以及无法抑制的、茶杯在手中颤抖发出的细微磕碰声。
“金家……没了?就这么……没了?”陈氏的家主,一位须发皆白、历经两朝的老狐狸,此刻瘫坐在太师椅里,脸色灰败,喃喃自语,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手中捏着那份烫金的“邀请函”,却感觉重逾千斤,指尖冰凉。
金家,那可是凉州的天!是盘踞在这片土地上数百年、根深叶茂、底蕴深厚的庞然大物!有复数九境坐镇,有私兵,有产业,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就这么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阖族尽灭,鸡犬不留?
“高见……高见!”周家府邸,现任家主此刻再不复之前的倨傲,眼中充满了惊惧和后怕。他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淋漓。
“我们都中计了!全中了他的奸计!”
恐惧催生了疯狂的复盘。世家门阀不缺聪明人,当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当恐惧刺穿了傲慢的屏障,高见那看似步步惊险、却又步步为营的棋局,终于被他们用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地拼凑还原。
“驱虎吞狼!好一个驱虎吞狼!”世家的智囊在密室中对话,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寒意,“他初来乍到,无权无势,只有一纸空文和一个‘钦差’的名头!可他做了什么?他先借麒麟部和边关告急的势,逼金家出钱出力建设边关!金家以为这是巩固权势的机会,实则被抽空了底蕴,耗尽了元气!这是第一步,钝其爪牙!”
“然后呢?然后他空手套白狼!”另一个人咬牙切齿地接口,眼中满是悔恨,“他拿着金家掏空家底建好的边关,转头就勾结了草原诸部!不,甚至可能更早!麒麟部叩关,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引金家最后的精锐力量——金大福和那些供奉——离开老巢!这是第二步,调虎离山,引蛇出洞!”
“最后!最后他亮出了真正的獠牙!”一个年轻的世家子声音都在发抖,“趁着金家内部空虚,家主和高手都死在边关,他直接带着那个杀神覃隆,以雷霆万钧之势,血洗了金府,一个不留!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他……他根本就没想过谈判!他从一开始,就是要灭了金家!用金家的血,来立他的规矩!”
密室内一片死寂。冷汗浸透了每个人的后背。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他们这些世家,和金家斗了这么多年,彼此牵制,互相算计,可谁曾想,真正的棋手,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只有六境的“小钦差”,早已在棋盘之外,布下了一张无形巨网!
他精准地利用了金家的贪婪、利用了世家的内斗、利用了边关的危局、利用了胡人的力量,完成了现在这一切。
“他……他从半年前踏入凉州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在谋划今日!”一个师爷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他的修为或许不高,但他的智计、他的手段、他那份洞悉人心、操控大势的能力,以及……他那视人命如草芥、灭人满门眼都不眨的滔天杀性,都让这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感到了发自骨髓的寒意。
金家,就是前车之鉴!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
只能去……必须去。
所以,三天之后,金家大宅的面前,摆满了车马。
第329章 神朝的大旗
高见用金家满门的性命,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顺我者,未必昌;逆我者,必亡!而且,是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灭亡!
“邀请函……金家祖宅正厅……”
有一位世家子,平素里养尊处优,身为家族继承人,
看着那份仿佛用金家鲜血染红的请柬,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去?那是刚刚被屠戮殆尽的修罗场!
空气中恐怕还弥漫着未散的血腥!不去?看看金家的下场!那个高见,会不会下一刻就出现在自家门口?
凉州二十三世家,金家为首。
如今,金家众人的首级已悬于高见的旗杆之上。
凉州世家一共有二十三户,金家最强,而现在这个最强的金家已经灭族。
高见这个‘钦差’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
说白了,世家们都不是傻子,事到如今,他们已经知道了高见打的什么主意了。
高见就是驱虎吞狼,利用挑拨,害死了金家的家主!还空手套白狼,利用金家的底蕴和幽明地的帮助建设完了整个边关。
因为这两件事对金家的消耗,他借着这个机会,勾结草原诸部,彻底吞掉凉州的世家首领,准备自己取而代之!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高见一手谋画了至今的争斗,最终,到了他‘收成’的时候了。
剩下的二十二家,面对这赤裸裸的、不容抗拒的“邀请”,心中所有的算计、权衡、不甘、愤怒,最终都化作了同一个念头——屈服。
曾经屈服于金家,现在屈服于高见。
三日后的清晨,金家祖宅那朱漆大门,上面的血迹已被草草冲洗,却依旧透着一股洗不掉的暗红。
这大门缓缓打开,一辆辆装饰华贵、却显得格外沉默的车马行队,从凉州城的四面八方驶来,停在了大门外。往日趾高气扬的世家家主、长老们,此刻一个个面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苍白,步履沉重地走下马车。
他们彼此之间眼神交汇,看到的只有同病相怜的惊惧与无奈。无人喧哗,无人交谈,连咳嗽都压抑着。
他们如同奔赴刑场,又像是朝拜新王的臣属,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鱼贯走入那刚刚经历了一场灭门惨案、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铁锈味的巍峨府邸。
凉州的天,彻底换了主人。而高见,正坐在昔日金大福的位置上,平静地等待着这些“客人”的到来。他的獠牙已经亮出,他的威严已用鲜血铸就。
接下来,便是他收获整个凉州的时候了。
想来,没有人敢不来。
很快,在大厅之中。
金家那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势、如今却弥漫着淡淡血腥与绝望气息的正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二十二家世家的代表,往日里在凉州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垂手肃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们的目光,或惊恐,或愤懑,或绝望,都死死地钉在正前方——那个端坐在原本属于金大福的、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的年轻身影。
高见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官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面容平静无波。
“凉州,经此一乱,元气大伤。”高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主宰者宣告律令的平淡,“边墙虽固,然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商旅断绝,此非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诸位,皆是凉州栋梁,根基深厚。”高见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毫无暖意,“自今日起,十年为期。尔等需开仓放粮,招抚流亡,兴修水利,广置农具,鼓励耕织,行一切必要之举措。”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流席卷:“十年之后,本使要看到凉州户籍册上的人口数目,恢复到凉州鼎盛时期的水平,不得有误。”
高见没有说下去,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刀锋,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金家祖宅尚未干透的血迹,就是最好的注脚。
这种事情,不是不可以糊弄,有的是办法可以伪造名册,有的是办法可以增长人口,但高见想要的绝非那些。
糊弄高见吗?
怕是……暂时行不通。
周围先是一片死寂,很快,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终于,一个来自相对偏远、实力稍弱的世家代表,大概是觉得自家并非首恶,或许能争取点余地,鼓起毕生的勇气,颤声问道:“高……高大人明鉴!凉州苦寒,经此兵祸,流民四散,元气尽丧……十年恢复旧观,恐……恐力有未逮啊!不知……可否宽限些许……”
他的话还没说完,高见的眼神已经如同两道淬了冰的利箭,瞬间钉在了他身上!
没有怒斥,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
那代表剩下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脸色由白转青,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高见的目光漠然地移开,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时,另一个世家的长老,大概是觉得必须搬出更硬的靠山,强压着恐惧,声音干涩地开口:“高大人的宏图,我等……自当尽力。只是……只是幽明地那边……听闻金家之事,恐……恐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遣使者前来责问,届时……届时凉州恐再生波澜,耽误大人您的……您的计划啊……”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强大的外部威胁,希望能让高见有所顾忌。
高见闻言,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他端起旁边早已备好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幽明地?”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本使自有安排。此事,不劳诸位费心。”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深不可测。
那长老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问。
然而,总有人心存侥幸,或者说,被恐惧和巨大的利益损失冲昏了头脑。
一个金家覆灭后自认为能跻身前列的世家家主,看着高见那年轻得过分、修为也“不过六境”的脸庞,再想到幽明地的滔天势力,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尖利:
“高大人!您莫要欺人太甚!幽明地使者若至,您这‘自有安排’恐怕就是空谈!我等世家倾家荡产为大人养民,若幽明地降罪,我等岂不是两头落空?今日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幽明地的态度未明之前,您这十年之约,恕难……”
他还没说完,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乌沉沉的寒光,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那位家主身侧的柱子阴影中暴射而出!
快!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那位家主脸上的怨毒和威胁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凝固,声音戛然而止!他只觉得脖颈一凉,仿佛被一道极细的冰线划过。
下一刻,他惊恐地看到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而视野却不受控制地旋转、升高……他看到了下方众人惊恐到极致的脸,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躯体颈腔中喷涌而出的血泉,最后,看到了厅堂那绘着祥云仙鹤的屋顶大梁……
噗通!
头颅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无头尸身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粘稠温热的鲜血,迅速在地毯上蔓延开来,与之前金家的血迹融为一体。
覃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那具尸体旁一闪而逝,再次隐入高见座椅后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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