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467节
杜衡的象牙笏板在掌心颤了颤转,方才躬身道:“若以十四岁以上男丁为基......“
“是十四岁以上所有人。”墨守城突然插话,老人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虚划,真元凝成的数字悬浮殿中,散发出的光亮能让每个人都清晰看见:“无论男女老幼,只要尚能劳作。”
杜衡喉结滚动,声音陡然沙哑:“如果此法当真不需额外消耗资源,那……或许将多出近千万名通玄境,三年的时间,应该也有五六万名炼气修者了,若以军阵相合……“
兵司参议周延年突然踉跄后退,撞得身后铜炉火星四溅。这个数字让殿中温度骤升,武将们甲胄下的内衫已然湿透。
“五万炼气修士。”元武咀嚼着这个数字,忽然轻笑:“抵得上三支横山神藏军。”
“可……若贩夫走卒皆能行武、施术,纲常何在?礼法何存?上月云中郡已有佃农聚众抗租,若再……”
一名站在严相下首位的正武司高官突然站了出来:“相传昔年,幽帝亦有广传《练气诀》之举,结果如何?不过三月,便现‘星火之乱’!”
“市井之徒稍通修行便敢藐视王法!若是当真予以推行,我大秦岂非乱套了?”
“蒙大人是怕黔首不再任人鱼肉吧?”
杜衡突然冷笑,这个素来圆滑的民司官员此刻像换了个人:“密信第三卷写得清楚——‘修行民用化需配合新田政’,建议将荒地开垦与减税挂钩,抑制豪强兼并……”
元武忽然抬手,争吵声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倏然落在密信某处,那里用朱砂勾勒着奇怪的图表,线条起伏如同剑痕。
“墨师,解释这个‘生产函数’。”
老人眼中有精芒闪过:“此图以真元投入为横轴,物质产出为纵轴。寻常认知里二者该是直线——”他指尖青芒化作曲线,“但密信指出,当修行技术突破临界点……”曲线突然陡升,“产出将呈十倍暴涨!”
“墨老所言,实是点出了此信的精华!此图……”朝议队列的最前方,气息温和、给人容易倾述和结交之感、可实际上却是大权在握的李相,也开口发出了属于自己这一派的意见。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凝重与敬畏:“意味着,当修行之力真正融入民生百业,大秦的国力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相缓缓转身,面向群臣,继续说道:“陛下,诸位大人,微臣以为,这‘生产函数’之说,绝非空穴来风。试想,若我大秦百姓皆能习得基础吐纳之术,身体康健,气力过人,那么农耕之时,可耐更多辛劳,收成自然倍增;工匠造物,亦能以真元助力,事半功倍,所制之器,必更精良耐用;至于行商之人,身负修为,路途之中可抵御盗匪侵扰,货物周转亦能加快,商贸繁荣指日可待。”
“而这些,还只是初步之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当真元之力与民生百业深度融合,达到所谓‘临界点’之时,那产出的暴涨,将远超我等今日之想象!‘民力即国力,修行不应独侍兵戈’,此言不虚矣!”
听得李相激昂的发言,元武指节叩击着龙椅扶手,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
他能看见兵司将领眼中的迟疑不决,工司官员脸上的狂热,世家重臣绷紧的脊背。
那卷密信就像投入深潭的陨铁,正在搅动沉积百年的淤泥。
“陛下!”周延年不顾手臂灼痛,再度出列,重重叩首:“此乃动摇国本之策!若人人皆可修行,谁还愿安心种田?若是匠人都去学符纹锻造,军械制造还怎么……“
“周大人多虑了。”
沉默许久的横山许侯突然开口,这位出身贫寒的将领从甲胄夹层抽出了张崭新的纸片:“这是本侯在第二次检查受灾村落,返程时发现的。”
纸上画着奇怪的机械,齿轮咬合间隐约可见符纹流转。
“密信第五卷提到的‘符纹织机’,用最基础的聚灵阵驱动。”
许侯声如闷雷:“末将令军中匠师试制,半个时辰织出百匹素锦。”
他微眯着的目光扫过神色震颤的工造司官员,“这能抵得上官营织坊中的多少名熟练织工?”
“此人……竟还是个器道奇才?先是献上那‘养生练体诀’,又将这般精巧符器图纸相赠……”墨守城很是直言不讳地道:“老臣在想,这样为大秦做出巨大贡献的人物,是否真得归入传统的‘逆贼’之属?”
作为长陵最睿智的人之一,他知道自己去想很遥远的将来有些没有意义,巴山剑场跟元武、郑袖之间的血仇,或许将延续至不知多少年后,直至双方彻底决出胜负。
而在那时候,自己多半早已老迈死去。
不过,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守了一辈子“城”的墨守城,终究不愿意见到已经如此强大,已经百姓安居乐业的一个王朝将来叵测的命运,若是往后真起了冲突,最好也不要牵扯到太多人。
而赵青现在表露出来的态度,却不禁让人联想到,猜想看上去代表着巴山剑场的对方,是想暂时搁置过去的恩恩怨怨,谋求以温和怀柔,或者说,不广泛牵扯旁人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考虑到巴山“余孽”们本也都是秦人,且大多为了大秦王朝的强盛投入了满腔热血,历经无数牺牲才建设起的繁荣之世,又怎会轻易舍得行之破坏之事?
扔个石球发泄了一番后,就此选择妥协,却也不无可能——毕竟,早间所见的“磨石剑诀”,似乎并非是当年那个人的意境,有着不少差异。
虽然没法排除暗中设下陷阱的嫌疑,不过,若是元武也因此生出了些许“和解”之意的话,倒是可以尝试着推动为王惊梦等人正名的事宜。
至少,减免一些对受波及者的迫害打压,让自己和许侯的暗中资助能放在明面上了。
念及此处,墨守城亦是有些几分愧疚之意,无论是昔年还是现在,他一直都是认同王惊梦等人才是正义的一方,可为了大秦的大局与秩序着手,却最多只能做到两不相帮,眼睁睁看着内乱与残杀。
而到了今天,自己却又要为了维护这大秦的安定繁荣,去为那本该受朝廷嘉奖庇护之人,从对方最大的仇敌之处,恳求争取来一些微不足道、像是施舍性的尊重与名分……
若是以身相替,改换视角之下,这只怕更是一种新的屈辱吧!对于元武而言,自己的这样一番进言,亦是不会招致什么好态度。
墨守城的话语,就像一柄重锤砸在殿中青砖上,裂纹顺着群臣的倒影蔓延。
周延年瘫坐在地,官帽歪斜露出花白鬓角,他盯着自己烫伤的右臂,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奇才?今早逆贼袭我军港、毁我战舰时,墨大人怎么不说这话?”
“周大人慎言。”李相侧头冷冷瞥了他一眼,青玉笏板折射的冷光扫过老臣涕泗横流的脸:“陛下圣明烛照,自会明辨忠奸。”
“微臣夜观天象,紫微垣有客星犯主。”大殿角落,一名观星台的老史官缓缓抬头,声音像秋叶擦过青砖:“然其光渐弱,似有归附之相。”
果然,听到墨守城那摆明了是想让巴山余孽“脱罪”的大胆言论后,元武倏地轻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金属摩擦的寒意,群臣齐刷刷跪倒,他们知道这是帝王动怒的前兆。
也就是这个时候,在群臣垂首不敢应答的寂静中,一名五十余岁、面容清癯,而且蓄着精致的长须的男子,仿若无事般行入了殿中,简单地行了个礼:
“臣方才试演‘养生练体诀’,发觉此法正是那‘水毒’的解药——当气海真元运转周天时,那些扎根的异种真元竟如雪遇暖阳,渐次消融。”
可以在心情不佳的元武面前,表现得这般泰然自若,此人自然正是礼司司首徐福,也是统御大秦王朝“幽浮”舰队的统帅,是伴随元武一起长大的陪读书童和修行者。
他原本就是元武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
“哦?这是好事呀!”元武沉默了好一阵子,鎏金蟠龙烛在他眉弓处投下阴影,让那张帝王面庞愈发像戴了青铜面具,而后,突然开口:“徐福,朕问你,对方究竟是想要个盛世,还是乱世?”
“盛世当如百川归海,乱世必似星火燎原。”徐福向前踏出半步,宽大袍袖在夜风中轻轻颤动,隐约露出他左手所持的玉质丹瓶与琉璃试管:“但臣以为,此人要的是盛世里的乱世。”
殿中忽有凉风穿堂,吹散檀香凝成的雾障。
没有等待徐福组织语言,继续作出更妥贴的回答,元武的目光穿透重重障壁,径直望向了殿外檐角渐斜的月,又接着提出了个新问题:“诸卿可知,为何春祭时朕要亲耕三垅?”
不待群臣应答,他明黄色的龙纹广袖扫过奏章:“因朕知晓,田垄里长的不仅是粟麦,更是民心。如今有人要替朕播撒新的种子……”
他忽然将那密信抓起掷落在地,纸片无风自燃,化作了千丛万簇的赤梅:“传朕旨意,即日起在关中七郡试办道院,每旬休沐日向庶民传授‘养生练体诀’,凡习此诀者,需在郡守府登记造册。”
“着工造司筛选二十种民用符阵,兵马司增设修行民用署,所需符器由双方协同研制,并拟定修行者工役章程,民司重新核算田赋,增设教化署……”
“至于那些得了横财的村镇……”元武指尖星纹再变,化作二十八宿中氐土貉:“着横山军以‘修缮补偿’名义加倍发放农具粮种。另传告天下,就说圣上体恤子民,特赐洪恩。”
墨守城白眉微颤,忽然瞥见殿外宫墙的阴影里,竟蜷着只蓝尾鹊。那雀儿眼中闪着不似活物的幽光,爪下抓着半片印有建言书的纸页。
“退朝。”
……
第574章 垂钓,剑鞘,秘库之影(6K)
群臣鱼贯而出之际,殿外忽起惊雷,那是军港方向在销毁已不能修复的符阵部件,元武凝视着龙椅扶手上嵌的星纹晶髓。
徐福垂手立在丹墀下,琉璃试管折射着残烛微光,在他掌心凝成一小片斑斓。
“你说盛世里的乱世……”元武屈指叩了叩扶手,青铜蟠龙纹路硌着指节,远处的宫门在群臣身后缓缓闭合的闷响,碾碎了最后一丝嘈杂:“是嫌朕的天下太安稳了?”
徐福将丹瓶轻轻搁在御案边缘,蜡封化作尘烟:“过稳则抑变,无变则易朽,正如今朝那殷寻御使的‘鬼飞剑’,只是这其中火候,却最难以掌控,就像人心总在将沸未沸时最为危险。”
元武垂下眼睑,掌中自然跃入了海外灵药精炼的宝丹,清润香气扑鼻:“观石球内蕴的‘磨石剑意’,分发灾民的近十亿钱,还有信笺中的深思熟虑,你觉得,此人究竟像谁?“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徐福却像是早有准备,他随手又从袖中掏了几卷玉简,轻步置于案上:“林煮酒的计谋像蜘蛛结网,王惊梦的剑意如江河决堤,那今日这贼子……则有如在瀚海中垂钓。”
“好一个瀚海中垂钓。”元武突然低笑,笑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他袖中飞出二十八枚玉符,符面星图与殿顶周天星辰遥相呼应:“墨守城觉得朕该给巴山余孽正名,你怎么看?”
“正名如同铸剑,剑成之日便是弑主之时。”
徐福袖中滑出柄青铜尺,尺面刻着大秦疆域图:“但剑胚若在陛下炉中淬火……”
他忽然将铜尺折断,断面涌出的却不是金属光泽,而是稠如蜜糖的暗红色液体:“淬火的铁水,终究要浇进陛下设计的模具。”
元武捻起丹丸对着烛火端详,琥珀色的丹芯里似凝着丝丝血线,让他想起函谷关外的残阳:“淬火的铁水自有其形,可若这铁水本就是从他人炉中盗来,又当如何?”
徐福袖中铜尺断面渗出的液体突然凝成细线,在半空织成蛛网:“那便要看盗火之人,是想炼剑还是铸犁。”他屈指轻弹,蛛网倏然收缩成滴:
“暗里那人,所求若是天下大治,又何须绕这许多弯子?”
元武忽然觉得疲惫。
这种疲惫不同于修行后的虚脱,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蚕食骨髓。
他望着徐福退下的背影,忽然开口:“你说……若是王惊梦还活着,见到今日之局会如何?”
徐福身形微滞,这个细微的停顿让元武瞳孔收缩,但礼司司首终究没有回头,只有声音飘散在渐浓的夜色里:“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不必替死人开口。”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在觉得某些事情已经可以开始彻底遗忘的时候,却又有人在不断逼着你想那些事情,在你觉得已经胜利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并未胜利。
蟠龙柱上的金漆开始剥落,碎屑在空中凝成当年那个人踏雪而来的模样。
星图在黑暗中亮起,元武站在光斑交织的网中,忽然想起自己看望初入狱中的林煮酒时,对方说过的话:“你以为坐在最高的位置就能掌控一切?殊不知这位置本身就是最大的囚笼。”
“可朕偏要在这囚笼里开天辟地。”
元武对着虚空冷笑,玉符突然尽数炸裂,星辉如雨洒落。他在光雨中摊开掌心,看着建言书的灰烬在星芒里重组成字——民生、修行、赋税,每个词都闪着锋利的寒光。
“无论如何,”元武最后心想:“朕,寡人身边已经有了徐福,皇后,严、李二相,还有大秦十三侯、诸位司首与数以百万计的秦军雄师。”
“你要做那垂钓之人,可单用别人揉制出的鱼线,又怎能钓起整个江山社稷的重量?”
……
墨守城缓步踏出宫门时,檐角蓝尾鹊忽然振翅而起。
那抹幽蓝掠过皇城三重飞檐,让他恍惚间想起二十九年前初见王惊梦的那个黄昏——暮色之中,从边僻巴山走出的少年剑客在自己遥遥的注视下,跟长陵的年轻才俊比了第一次剑,并取得了无可争议的胜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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