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重铸禽兽师荣光 第96节
“神格面具这手段是师父教我的。”他说,“我师父叫孟连山,是津门孟家班的班主。他没有炼炁的天赋,但他会神格面具,不是他学来的,是祖上传下来的手段。
他将神格面具传给了我,不是因为我有多优秀,只是因为我是他的众多弟子中唯一能炼炁的。”
曾肃也没接话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包国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曾肃有些意外的话。
“我师父……死在我手里。”
水潭边安静了一瞬。
白加黑、飞蓬还有玄黑也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它们真的是在听故事。
“那年我二十四岁,我跟着师父学了六年神格面具,已经小有所成。我扮演包拯的时候,连师父都说‘像,太像了,像是在世包龙图’。”
“但我心里知道,我不是包拯。我是包国维,是孟家班一个唱花脸的戏子,是下九流,是人人瞧不起的‘戏子’。”
他的语气渐渐变了,从最开始的平静变成了暗流涌动。
“我还记得那年孟家班去乡下唱戏,唱的是《铡美案》。我演包拯,台下坐着一个地主老财,喝多了酒。就只是因为一个小错误,他就在台下骂骂咧咧,说什么‘戏子就是戏子,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包拯要是你这副德行,大宋朝早就亡了’。”
“我忍了。”
“散戏之后,他又跑到后台来闹,指着我的鼻子骂,骂我师父是老不死的,骂我师妹是窑姐儿,骂我们孟家班是下九流的狗东西。”
“我师父跪下来给他磕头赔罪,他踹了我师父一脚,把我师父踹倒在地,头磕在戏箱角上,磕破了皮。”
包国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出现了火光。
“那天晚上,我去了他家。”
“我用神格面具演了一出《铡美案》。不是唱给他听的,是唱给我自己听的。”
“我演包拯,他演……该死的罪人。”
“我杀了他全家。他、他老婆、他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他七十岁的老娘。”
“一个没留。”
包国维的声音依然平静。
“对了他女儿临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不是包拯,你是畜生。’”
“她说得对。”
包国维看着曾肃,但对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让包国维心里面升起的那点儿激奋之情降低了些。
“刚开始我很害怕。”包国维继续说,“我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那些人,看到他们的脸,看到他们的血。我师父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练功太累了。”
“后来呢?”曾肃适时问道。这不是为他自己问的,而是替白加黑仨问的,它们已经进入了听故事的状态了。
“后来……就不怕了。”包国维说,嘴角微微上扬,“不但不怕,还……挺享受的。”
“那种感觉,你明白吗?那些在台上骂你、看不起你、把你当狗的人,而后在你面前跪下,磕头,求饶,哭得像个孩子。你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你可以对他们做任何事,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你。”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这就是力量。”
“有了力量,你就不是下九流,不是戏子,不是狗。你是神,是判官,是阎王爷。”
“后来我入了全性。全性好啊,全性里都是跟我一样的人,没有人会因为你杀人骂你,没有人会觉得你是个畜生,因为他们也都是畜生。”
他放下手,看着曾肃。
“说完了?”曾肃问道。
“呃!”曾肃的态度让包国维感觉心里有些难受。他的这个故事,难道不引人注目,难道不引人发省吗?
不过他想多了,就他这种故事曾肃简直见得太多了,而且剧情较为清淡没有跌宕起伏的质感,唯一的可取点就是他的这个故事是真实的。
“你师傅怎么死的。”一直在旁边的玄黑开口说道,它可是真的被这个故事吸引了,想要继续听下去。
第七十三章不承认,就不会错
“哼哼”(你不觉得自己错了?)
“啾嗷~”(垃圾)
白加黑和玄黑也给出了它俩的意见,不过包国维听不懂。
他看了看曾肃又看了看玄黑,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毕竟有‘人’还是愿意听的。
“当初我入全性之后,师父竟然找到了我,他让我回去,还说‘你本性不坏,是被力量迷了眼’。我说‘你懂什么,你连炁都没有,你一辈子都是下九流的戏子’。”
“我师傅就是一个逆来顺受的老好人,他这一辈子不与人争不与人抢,遇到问题只会装软弱来解决,常说就是低一下头,弯一下腰,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他不知道,人这辈子总是要直起腰杆做事儿的。”
“所以他死了,死在我的手上。不是我想杀他,只是不想看到师傅再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他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他是我的师傅,不应该这样的。”
“师傅不该定义我。我就是我,想做就做,想杀就杀。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这就是全性,这就是我。”
曾肃听完后却摇了摇头。在他的心中毫无疑问包国维就是一个畜生,还是一个要给自己所恶事立一个牌坊的畜生。
虽然包国维所说的话听起来挺豁达的,但也代表着他也知道自己是个畜生,并且为了让自己所做的恶事有个名头,还加入全性。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他也懒得理会,如果不是想要神格面具的话,他早就把包国维给灭了,挫骨扬灰的那一种。
他站起身来。
“神格面具的修炼方法,一笔一划写下来不许任何遗漏,你写完之后我放你走。”
“你真的不杀我,还要放我走?”包国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够活下来。
“不杀你,这是我承诺过的。”曾肃说,“但你从今以后不能再演包拯。你演他是对他的侮辱,你要是再演,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知道。
到时候,我会杀了你。”
他是认真的。
包国维盯着他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我会信守承诺的。”
曾肃转身回到石头上坐下,继续看书。
飞蓬叼来一张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宣纸铺在包国维面前,又叼来一支毛笔和墨盒。
白加黑用鼻子拱了拱包国维的背,把他从石板上拱起来,让他靠在石头上坐好。
玄黑慢悠悠地爬过来,把一碗清水放在他手边,还有一碗用鱼虾和青草混合成的糊糊,这三天他就是吃这个东西。
虽然包国维现在很饿,但他保证自己清醒的时候绝不会吃这碗东西,哪怕饿死也不吃。
“你的故事很精彩,还有没有其他的故事?如果有的话可以说一说,老祖很喜欢。”玄黑没去和白加黑和飞蓬下棋,而是凑到包国维面前说道。
这里进来的人太少了,陆谨倒是有时候会和曾肃一起来,但是陆谨不好玩,不怎么会讲故事。
“可以,不过你得给我拿另外的食物来。”包国维低声说道,现在他都有点放飞自我了,敢跟玄黑老祖讲条件。
“好!”玄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冲到一旁的树林之中找了找,然后拖回来了两颗大番薯。
虽然大番薯也不是啥好东西,但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有正常的食物就已足够了。
但是当包国维想去拿大番薯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他的手现在根本用不了力气,连正常的抓握都不行,一会儿该怎么用笔写字呢?
“没事,老祖帮你。”玄黑说道,接着一股炁渡入了包国维的身体之中。
而后包国维就感觉到浑身无比轻松,一双手也重新变得灵活起来,虽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一点儿都没有好,却可以正常控制双手。
“谢谢!”包国维对玄黑道了声谢,然后便抓起大番薯啃了起来。
玄黑就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包国维吃完东西后拿起毛笔,蘸了蘸水在宣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伤势和疲惫,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师父面前,一笔一划地抄写神格面具的口诀。
师父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碗茶,笑眯眯地看着他。
“国维啊,你学这个,不是为了当包拯。是为了当个好人。”
“师父,什么叫好人?”
“好人啊……”师父想了想,指了指墙上那幅包拯的画像,“好人就是,你演的包拯,让人看了之后觉得‘这世上还是有青天的’。哪怕只有一炷香的工夫也值得了。”
“师傅,以后我也一定会成为包大人那样的好人。”
最后他没有成为包拯,反而成了一个实打实的恶人。
但就算师傅还在,他也一定会说自己不后悔。因为只要不承认,那就不会错。
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洇开一小团墨渍。
包国维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开始写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对待神格面具这个手段他是认真的。
“我给你说说,我在西南时遇到的一个故事吧!”包国维一边写,还不忘履行约定给玄黑讲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