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重铸禽兽师荣光 第17节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车厢顶部的煤油灯已经被列车员调暗了,只剩下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车厢里摇摇晃晃,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暗不定。
曾肃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很沉。
但他的右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握着木牌。白加黑在木牌空间里安安静静地趴着,只要曾肃一个念头,白加黑就能从木牌中瞬间冲出来。
“咣当——咣当——”
车轮碾过一处道岔,车厢猛地一晃,几个人被晃醒了,嘟囔了几句又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了。
四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半新的灰色棉袍,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圆圆的脸上一团和气,看起来像个做买卖的商人。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瘦高个儿,三角脸,尖下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滴溜溜地转,像只黄鼠狼。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袄,腰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什么东西。
第三个人是个矮壮汉子,方脸膛,络腮胡子,穿着一件羊皮背心,两条胳膊露在外面,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常年下力气的。
最后面那个人影藏在暗处,看不太清楚身形,只看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就像是一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恶狼。
四个人进了车厢,先是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然后矮胖男人朝身后挥了挥手,四个人便分散开来。
矮胖男人和瘦高个儿负责车厢前部,矮壮汉子和那个绿眼睛的人负责车厢后部。
矮胖男人走到车厢中部,在一个穿着体面的商人模样的乘客身边停下来。他蹲下身伸手在商人的衣襟上一摸,手中便出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夹子,塞进自己怀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这方面的老手了。然后他又摸向商人的手腕,那上面戴着一块金表。
瘦高个儿竟直接掏出一把匕首,割开了一个老太太随身携带的布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挑拣着值钱的往自己口袋里塞。
这时候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瘦高个儿手里的匕首,刚要张嘴喊,瘦高个儿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气大得把人直接扇晕了过去。
同时也惊醒了更多的人,但没人敢出声。这年头坐火车,遇到这种事情,只能说运气不好,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事。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置自己于危险的境地。
矮胖男人搜刮完那商人,直起身来,目光开始在车厢里扫视。
他的目光从一个个乘客身上掠过,忽然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靠窗,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枕着包袱睡得正沉。那孩子穿着一件崭新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子,露出来的半张脸白净得像个瓷娃娃,唇红齿白,眉眼如画,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
矮胖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朝瘦高个儿使了个眼色,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年头,除了劫财,还有一门更赚钱的买卖——拐卖人口。
尤其是这种长得好看的小孩子,卖到南边的“人市”上,少说也能值几十上百块大洋。要是能碰上好主顾,卖到上海滩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去,价钱更是翻着跟头往上涨。
“这次是遇到宝贝了!”
矮胖男人脸上的笑容更甚,他朝曾肃走过去,脚步放得更轻了,像是怕惊醒了这个“宝贝”。
他走到曾肃面前,伸出那双肥厚的手掌,朝曾肃的胳膊抓去,他的手里面还有一张布帕,上面涂着迷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曾肃棉袄的一瞬间——
“朋友。”
一个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来,不大,但清清楚楚。
矮胖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车厢对面,那对年轻夫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女的依然靠在男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还在睡觉。
但那个男人睁着眼,一双弯弯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正看着矮胖男人。
“这孩子你动不得。”男人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矮胖男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对夫妻。
男的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料子一般,洗得发白,看起来不像有钱人。女的穿一件藏蓝色的棉袄,款式普通,没有任何装饰。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来头的人物。
“朋友,”矮胖男人直起身来,脸上那团和气已经消失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阴沉,“道上规矩,各走各路,别多管闲事。”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依旧,但不是挑衅,倒像是……好奇。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男人问,“想做什么我不管,但这个孩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曾肃的方向。
“不行。”
矮胖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朝瘦高个儿使了个眼色,瘦高个儿会意,手伸进怀里,握住了匕首的把柄。
与此同时,车厢后部那个矮壮汉子和绿眼睛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前边的动静,停下了手上的活计,朝这边看过来。
车厢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几个醒来的乘客缩在座位里,大气都不敢出,有的干脆把脸埋进包袱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矮胖男人盯着那年轻男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有种。”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肥肉颤了颤,“既然朋友要出头,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
瘦高个儿从怀里抽出匕首,朝那年轻男人扑了过去。
刀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直奔那年轻男人的胸口。
然后——
没有然后。
瘦高个儿扑到一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匕首从他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车厢后部的矮壮汉子和绿眼睛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矮壮汉子从腰间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片刀,朝那年轻男人冲过来。
绿眼睛的人动作更快,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座位间掠过,直扑那年轻男人的后背。
年轻男人没有动,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
但他旁边的女人动了。
她一直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在矮壮汉子的砍刀举起的一瞬间,她的眼睛睁开了。
她的右手从棉袄袖子里滑出来,手指修长白皙,像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但就是这双手,在矮壮汉子的片刀劈下来的瞬间,轻轻地按在了刀面上。
“咔。”
一声脆响。
片刀中间断成了两截,半截刀身飞出去,钉在了车厢的木壁上,“嗡”的一声颤个不停。
矮壮汉子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截刀,又看了看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
他知道自己是遇到硬茬子了。
女人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个绿眼睛的人。
绿眼睛的人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生命危险,本能迫使他向旁边的座位跳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这是枪响的声音。
曾润国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右手持枪对着四人直接扣动扳机。
第十四章:跑啊!
火车车厢里的煤油灯被枪声震得晃了几晃,昏黄的光影在众人脸上疯狂地跳动。
曾润国手中的枪冒着淡淡的青烟,他的枪法快得惊人——从拔枪到击发,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他早就醒了,一直在找到最佳的出手时刻。对于想伤害自己侄儿的人,他一点都不会手软。
那个矮胖男人和瘦高个儿的眉心各中一弹,血洞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液,两具尸体直挺挺地倒在了过道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矮壮汉子没被击中要害,但子弹从他的肩膀穿过,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透洞。
他惨叫着跌倒在地,捂着伤口浑身抽搐,匕首脱手飞出去,在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被惊醒的乘客们尖叫着往座位底下钻,有人哭喊,有人咒骂,有人往另外的车厢跑,乱成了一锅粥。
曾润国没有理会那些惊慌失措的乘客,他把侄子护在身后,枪口依旧对准着过道方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整个车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