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食戟，后恋爱 第120节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海天相接处的灰蓝，也映着他的脸。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上原君找到路的那天，我也会为你高兴的。”

　　他们相视一笑。

　　没有多余的言语。

　　那一刻，二十厘米的距离，又缩短了一些。

　　柠檬茶的冰块渐渐融化，杯壁上的水珠缓缓滑落。

　　阳光从遮阳棚的边缘一点点倾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

　　但谁也没有提出要离开。

　　只是安静地坐着，吹着海风，喝着逐渐变淡的柠檬茶。

　　偶尔聊几句。

　　聊千叶和东京的区别。

　　聊各自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

　　聊雪之下雪乃下周转学后要面对的新环境，上原诚实入学远月后可能遇到的挑战。

　　话题松散而随意，像这午后慵懒的海风。

　　但每多聊一句，那个“安全距离”就缩短一点点。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

　　是心里的。

　　下午四时三十分。

　　太阳开始向西倾斜，海面上铺开一片金色的粼光。

　　“该回去了。”

　　雪之下雪乃看了眼时间。

　　“嗯。”

　　上原诚实站起身，帮她拉开椅子。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是无话可说。

　　是那些该说的、想说的，都已经在这半天里，一点一点地，交付给了对方。

　　车子驶入雪之下家宅邸大门时，暮色已经开始四合。

　　管家在玄关处等候，恭敬地接过雪之下雪乃手中的小包。

　　“夫人说，上原君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了。”他低声禀报。

　　上原诚实微微一怔。

　　“我今晚还要……”

　　“母亲的意思是。”

　　雪之下雪乃轻声打断他，没有看他，“既然明天也是休息日，不如再多住一晚。”

　　她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坚持要回去……”

　　“那就打扰了。”

　　上原诚实回答得很快。

　　雪之下雪乃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

　　但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晚餐依然是精致而克制的和食。

　　阳乃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精神抖擞，看到上原诚实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呀，上原君和小雪乃今天玩得开心吗？去了哪些地方？有没有拍照片？给我看看嘛~”

　　“姐姐。”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冷淡，耳尖却可疑地泛红。

　　阳乃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但那促狭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雪之下夫人依然端庄从容，没有问今天的具体行程，只是偶尔看向上原诚实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的满意。

　　晚餐后，上原诚实回到客房。

　　他没有立刻洗漱，而是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棵在夜色中静默伫立的枫树。

　　脑海里回放着这一天的点点滴滴。

　　猫咖啡厅里，雪之下雪乃抚摸小玉时那柔软的侧脸。

　　海风里，她平静叙述自己理想时眼底的光芒。

　　Brioche Dorée，她端着柠檬茶说“我还在找”时，那坦然的目光。

　　还有他们相视一笑时，海天相接处那道温柔的灰蓝。

　　上原诚实忽然发现，自己记住了很多关于她的细节。

　　她喝柠檬茶时，会先抿一小口，然后微微眯起眼睛。

　　她走路时，裙摆扬起的弧度，恰好是他一步的距离。

　　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冷，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很柔和的月牙。

　　这些细节，是在什么时候，悄悄落入他记忆里的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想起这些细节，心里会泛起一种很轻、很暖的柔软。

　　像昨晚雪之下雪乃抚摸小玉时，小玉眯起眼睛的样子。

　　像下午海风吹过时，她鬓边那缕被吹乱的碎发。

　　像刚才晚餐时，她垂眸不语、耳尖微红的样子。

　　上原诚实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昨晚阳乃那个促狭的问题。

　　——“他到底要选谁呀？”

　　他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因为那个答案，正在这短短一天里，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起来。

　　窗外的月色依然很亮。

　　庭院里，枫树的影子在纸门上轻轻摇曳。

　　上原诚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最后一幕，是下午咖啡店里，雪之下雪乃端着柠檬茶，对他说的那句话：

　　“上原君找到路的那天，我也会为你高兴的。”

　　那声音很轻，很认真。

　　像是一个承诺。

　　他带着这个承诺，沉入安稳的睡眠。

　　第二天清晨。

　　上原诚实站在雪之下家宅邸门口，向送他出门的雪之下姐妹道别。

　　“上原君，下次来千叶记得提前告诉我哦。”

　　阳乃笑眯眯地挥手，“我和小雪乃再带你出去玩。”

　　雪之下雪乃站在姐姐身侧，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东京那边，入学手续顺利的话，秋天见。”

　　上原诚实对她点了点头。

　　“嗯。”

　　雪之下雪乃轻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