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第194节
米歇尔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没有理会阿什沃斯,而是向着大厅里的众人,微微欠了欠身。
“灵感并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仆,但偶尔,它也会被一些有趣的言论所触动。”
他的声音清朗,在大厅里清晰可闻。
“既然勋爵阁下如此盛情,我便献丑一首吧。”
此言一出,阿什沃斯勋爵心中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平民作家能写出什么名堂来。
多半又是些无病呻吟的陈词滥调。
伊芙娜的心却无端地悬了起来。
米歇尔真的能够在短时间内拿出一首佳作吗?
米歇尔没有给众人太多揣测和思考的时间。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落地窗前,背对着那丛盛开的凌霄花,面向着整个沙龙的宾客。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低沉而富有韵律,带着一种古典的节奏感。
是的,米歇尔早已成竹在胸。
一首极为适合的诗歌早已出现在了他脑海里。
“我毫不艳羡,”
米歇尔缓缓开口,第一句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以一种否定的姿态开篇?
这是什么写法?
阿什沃斯勋爵皱起了眉,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米歇尔没有停顿,继续念诵下去。
“在任何情绪中,那失去高贵愤怒的囚徒,”
“那生于牢笼的红雀,从未见过夏日的林木。”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两句诗,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将沙龙里原本轻松愉悦的气氛击得粉碎。
在场的贵族们,文学素养都不低。
文学课可是贵族教育的标准课程。
他们立刻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深意。
这分明是在写一种生存状态,一种被禁锢、被剥夺了激情与自由的生命状态!
伊芙娜的父亲,那位一直沉默着的公爵大人。
此刻也抬起了头,深邃的视线落在了米歇尔的身上。
他的手指,在银质手杖的顶端轻轻敲击着,似乎在品味着诗句。
阿什沃斯勋爵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蔓延。
这个米歇尔,好像完全没有按照他预设的剧本走啊。
莫非他真的是一个天才?
自己的打假打到了铁板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阿什沃斯勋爵反复在心里安慰自己.......
一会儿他就写不下去了。
米歇尔的朗诵还在继续,他的语调平稳,却字字千钧。
“我也不羡慕荒野里的野兽,
一辈子随心所欲、肆无忌惮,
不懂愧疚、不知良心为何物,
活得野蛮又凉薄。”
如果说之前的诗句还只是引子,那么这几句,就是一把利刃,精准地剖开了一部分人光鲜亮丽的外壳。
不懂愧疚、不知良心为何物的荒野野兽......
这些词汇像是一记记耳光,无声地扇在某些人的脸上。
打得响亮!
阿什沃斯勋爵的脸颊开始发烫。
他感觉米歇尔这首诗的每一个音节,都在影射着自己。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那生来的富足,在此刻却似乎成了一个“牢笼”。
而他,就是那只从未见过夏日林木的红雀,没有良知的野兽。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诡异。
一些贵妇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扇子。
而那些年轻的贵族绅士们,则纷纷避开了米歇尔的视线,似乎那诗句有穿透人心的力量,像烈日一般灼热。
伊芙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心跳得飞快。
这首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生活的那片看似宁静的湖面。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成为一个优雅、克制、情绪不外露的淑女,要满足于家族为她安排好的一切。
可她的灵魂深处,何尝不渴望着自由?
米歇尔的诗,说出了她从未敢于言说的隐秘欲望。
诗歌还在继续,情感的铺垫已经到达了顶点。
米歇尔的语调,在这一刻,陡然拔高,充满了斩钉截铁的信念。
他环视全场,最后,视线落在了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阿什沃斯勋爵身上。
“无论遭遇什么,我仍坚信此理”
“尤其在最深的悲痛中,我更能感知。”
“爱过再失去,总比从未爱过,要好得多。”
最后一句诗落下。
整个大厅,彻底失语了。
“爱过再失去,总比从未爱过,要好得多。”
最后这句诗,简直如同陨石砸落,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它简单、直白,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哲学力量。
它将之前所有关于囚徒、牢笼、良知等等的铺垫,全部收束于这一点,迸发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事实上,这首诗歌正是出自堪称维多利亚时代最出名的诗人阿尔弗雷德·丁尼生之手。
这首诗是他最出名的作品《悼念集》中的第二十七首,丁尼生为挚友哈勒姆所写。
1833年,22岁的哈勒姆在维也纳旅行时突发脑动脉瘤离世,当时他与丁尼生妹妹订婚,是丁尼生剑桥时期最懂他的文学知己,甚至被他称为“世上的光”。
挚友的离世,让丁尼生瞬间陷入绝望与信仰崩塌的绝境。
这首诗歌正是他在1840年前后在痛苦中创作的。
如今的英国正处于传统信仰与新兴科学的激烈碰撞期。
社会既渴望精神寄托,又因理性怀疑而焦虑。
丁尼生借个人丧友之痛,写出了一代人对“爱是否有意义、死亡是否是终点”的集体追问。
这让这首诗从个人悼词,成为时代的精神宣言。
为怀疑信仰、害怕痛苦、害怕失去的维多利亚人提供了一个活下去的价值理由。
丁尼生自己也说过,这首诗不只是他个人的悲痛,更是“全人类借他之口发出的声音”。
历史上,维多利亚女王与阿尔伯特亲王都深爱《悼念集》。
女王丧夫后,一度把《悼念集》当成了枕边书,甚至公开表示:
“除了《圣经》,给我最大安慰的就是丁尼生的《悼念集》。”
可见这首诗歌在维多利亚时代的惊人影响力。
尤其是最后一句,堪称维多利亚时代的国民诗歌金句......
上一篇:三国:摸着司马家过河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