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摸着司马家过河 第3节
田续拱手,礼数周全,“都督要网开一面,属下自无话可说,然则传至晋公案前,只怕惹人非议……”
邓忠心中一沉,这厮上纲上线,连司马昭都抬出来了,今日之事只怕难以善了。
逼邓艾杀邓雄等老卒,正好可以当着众军的面,打击邓艾在军中的威信。
邓忠道:“晋公一向宽宏大量,爱惜将士,若是得知,自会宽宥。”
田续只盯着邓艾,“少将军所言甚是,今日之事,在下如实上报,至于宽宥与否,晋公自会酌情,少将军和都督若要包庇这几人,那便另当别论……”
三言两语就让邓艾和邓忠无路可退。
邓雄几人面如死灰。
邓忠心中恼怒,若不是田续横插一脚,这几人的性命已经救下,“朝廷赐都督持节,生杀予夺,皆在都督一人,田护军莫非要越俎代庖不成?”
这句话其实是说给邓艾听的,持节者,战时可杀二千石以下的官吏。
根本用不着跟田续这么多废话。
田续拱手向北,“岂敢岂敢,兵权再大,也是晋公所赐,在下只是提醒都督,万不可辜负晋公。”
邓忠心中暗暗叫糟,自己这个便宜老父对司马家忠到了骨头里面。
果然,此言一出,邓艾脸上已是杀气如霜,“军法非同儿、儿戏!慈不掌兵,你亲手送他们上、上路!”
邓艾身为一方都督,要强行保下这几人,田续也无可奈何,司马昭也不会多问,但邓艾为人严厉刚正,这么多年,从不体恤自己,更不会体恤手下士卒。
邓忠还要再劝,邓雄却起身站起,“大丈夫死就死,牙纛折断,是我一人疏忽,与旁人无关!”
“兄长!”
旁边的纛手涕泗横流。
周围观望的士卒无不动容,邓艾面无表情道:“认了便好,不愧追随某多、多年。”
言罢,又望向邓忠,“你还等什么?大丈夫行、行事,当机立断,你不杀他,其他人皆、皆死!”
田续白净的脸皮动了动,正待开口,却被身后的师纂拉住了。
“阿虎,莫做妇人之态!”
听到邓雄唤出自己小名,邓忠心中百感交集,屁大的一点事,竟然要赔上一条人命。
普通士卒命如草芥,身不由己,但生在这个时代,这便是命。
邓忠提刀上前,邓雄看了一眼寒光闪烁的环首刀,脸上没半点畏惧之色,“这刀不利索,换斧来。”
樊震递来一柄利斧。
“斩!”邓艾天生一副铁石心肠。
朔风扑面而来,一阵寒凉,邓忠举起斧头,猛地劈下,热血飞溅,被风吹散……
第四章 骑虎
剑阁关前,数十里旌旗如云,密密麻麻的营垒如同蛛网,散结在周围大大小小的山头高地上。
朔风阵阵,人马嘶鸣声中,杀气直冲云天。
对面的大剑山上亦不遑多让,“汉”字大旗插满了群山,迎着秋风猎猎作响,秋日映照下,不时发射出一道道狰狞的甲光。
崎岖山路上殷红血迹未干,倒伏的尸体散落一地。
明显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禀……都督,我军……攻山失败,五千精锐,死伤过半……”
魏军中军大帐中,一身材魁梧将领单膝跪地,垂头丧气,不敢抬头。
而他面前一人,三十五六年纪,头戴蝉纹金珰长冠,内穿儒甲,外面罩着一件鹤氅,面如冠玉,半眯着一双丹凤眼,一手握着麈尾,另一只手的中指在帅案上轻轻叩动。
神态潇洒,气质脱尘。
生生冲淡了帐中的肃杀之气。
伐蜀大军中,能有此等气度之人,自然非钟会莫属。
“足下出战之前可不是这番言语。”钟会柔声细语,却令帐中寒气陡升。
将领额头上冷汗涔涔,“末将不知姜维如此狡诈,竟然出关设伏,末将一时不察……”
“败了就是败了,以汝之才,如何是姜维对手?来人,将李辅拖下去斩了。”钟会挥了挥麈尾,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满脸嫌弃。
“都督饶命,末将、末将……”
“聒噪。”钟会非但不听,还捂住了耳朵。
稍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送入帐中,帐中越发沉默。
钟会一展衣袖,起身负手踱步,昂首道:“姜伯约世之名士,诸葛公休、夏侯太初皆不能与其媲美,不能与此人把酒言欢,实乃生平之憾事也!”
诸葛诞和夏侯玄都是名噪一时的名士、美男子,但此时此刻,在钟会心中都比不上姜维。
周围将领都面色古怪。
护军将军荀恺拱手道:“都督,眼下我军迟迟攻不下剑阁,粮草不济,士气低落,不如先攻破汉乐二城,解除后顾之忧,无汉中,蜀中亦难久守,姜维必败无疑。”
此次伐蜀,魏军虽然直抵剑阁关外,其实并未占多大优势。
除了阳安关、阳平关两处,汉中主要城池还在蜀军手上。
阳安关也不是魏军正面攻陷的,叛将蒋舒开城投降,方才让魏军长驱直入。
而现在钟会骑虎难下,前面是姜维重兵防守的剑阁,背后汉、乐两城宛如铁钉牢牢钉在背后。
钟会摇头道:“茂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姜维改魏延重门之计,设敛谷聚兵之策,意欲在汉中重创我军主力,今大军后移,军心挫动,士卒惶恐,若姜维衔尾而击,我军势必重蹈当年曹爽之覆辙。”
正始五年(244年),曹爽率十万大军从傥骆道伐蜀,久攻兴势围不克,掉头退兵时,费祎率军绕道,提前占据沈岭、衙岭、分水岭,断其归路。
曹爽十余万大军伤亡惨重,大失人望,为后来的高平陵之变埋下伏笔。
如今钟会面临同样的处境,只不过战场从兴势围换成了剑阁。
而魏军比当年更深入,形势也更加不妙。
这一战若是败了,鼎力支持司马昭伐蜀的钟会,必会遭到朝中反对势力的清算。
“伯玉啊,可有妙策教我?”钟会凤目一转,望向帐下一人。
众人目光一同投向此人,剑眉星目,英气勃发,唇上两撇短髯,透着几分稳重之气,此人便是持节、监钟会、邓艾二军事卫瓘。
出兵之前,便因执法严明不偏不倚闻名遐迩。
其父卫觊,官至侍中,与钟会之父钟繇齐名,是以钟卫两家关系一向和睦,钟会与卫瓘也是自幼相知。
不过卫瓘并没有因为官职和关系而自大,反而谦恭有礼,拱手道:“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伯玉之意是说一动不如一静?”钟会是当世玄学大家,弱冠时便与王弼并称于天下,著有《周易尽神论》、《周易无互体论》,自然知晓卫瓘话中玄机。
他出身士族名门,看似位高权贵,然则根基并不稳固,在军中没有亲信。
即便刚刚吞并了诸葛绪的三万雍州军,也并没有归心。
根基不稳,自然一事无成。
卫瓘点道为止,“瓘素不擅军略,都督之才胜吾十倍,必有良策。”
钟会却并不买账,目光炯炯,咄咄逼人,“你我自幼相知,伯玉这般深藏不露,却是为何?”
卫瓘脸色不变,“都督言重了,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慎。”
钟会似笑非笑道:“还说你不擅军略,孙子兵法这般熟稔,可见平日没少读兵书。”
“都督慧眼如炬,瓘班门弄斧。”卫瓘拱拱手,满脸尴尬。
两人对视,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弄得帐中诸将莫名其妙。
征蜀护军胡烈实在受不了二人的,拱手而出,“启禀都督,末将有一计,可破姜维!”
“哦?玄武试言之。”钟会又恢复高高在上的名士风范。
卫瓘则跪坐回帐中阴影处,低头垂眉,仿佛老僧入定,对身外之事全然无甚兴趣。
胡烈道:“大小剑山一共七十二峰,蜀军营寨星罗棋布,盘根错节,攻其一处,四面援军立至,末将愿率一支精锐,绕过大小剑山,突袭西南江油关,威胁姜维侧后。”
江油关在剑阁西南。
眼下形势,钟会固然进退失据,姜维同样动弹不得,但如果有一支奇兵忽然拿下江油关,姜维处境大大不妙。
此策与邓艾偷渡阴平有异曲同工之妙,然则没有邓艾胆大。
胡烈出身安定胡氏,世代将门,其父其兄皆为一代名将,深得司马懿青睐。
不过钟会未置可否,负手转身,望向身后的锦绣舆图,目光绕过了剑阁,“邓艾可有消息传回?”
荀恺道:“邓艾将万余精锐,入阴平小道。”
胡烈轻蔑道:“从阴平到江油,前后七百里,一路皆是悬崖峭壁,渺无人烟,这老匹夫当真不惧死也?就算偷渡了阴平,其后尚有江油、绵竹二关,成都城高池深,他这一万人马又能如何?只怕走到一半,一万人马散的散,亡的亡。”
“哈哈哈……”
帐中一片哄笑之声。
荀恺、胡烈、夏侯咸、皇甫闿、王买等人无不出身高门豪族,自然看不上出身寒门的邓艾。
曹魏施行的九品官人法后,成为挡在寒门庶族面前的一条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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