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摸着司马家过河 第225节

　　现在的关中和陇右，其实没有士族，只有豪强。

　　要么世代公卿，要么与士族联姻，得到九品中正制的加持。

　　司马昭分封天下士族，关中一个上榜的都没有，就连名头最响的杜预，也只是继承了杜恕丰乐亭侯的爵位，食邑一千一百五十户。

　　另一个安定胡氏出身的胡奋，三代人为司马家冲锋陷阵，喋血沙场，胡奋也没能进入开国八公的名录，只得了一个夏阳子的低阶爵位。

　　司马家是关东士族托举起来的。

　　关东士族与关中士族从西汉时，便互相看不顺眼，双方互相以“山东儿”、“关西兵”蔑称对方。

　　东汉完全倒向关东士族，放弃了对关中的经营，羌乱不止，持续百年。

　　还引发了汉末凉州关西军阀与关东士族的大规模对抗，成为东汉灭亡的一大诱因。

　　曹魏立国，凉州也是动乱不断。

　　邓忠杀关东士族的人，夺了他们田产和僮仆，血仇不共戴天。

　　但跟关中士族豪强无冤无仇。

　　此次西征，陇右豪强也是鼎力支持，直接投降，杜预虽未正式归降，但从他以往的举动来看，已经隐约偏向自己了。

　　而且关陇的士族豪强长期与羌胡对抗，还维持着秦汉的勇武之风，跟关东士族的蝇营狗苟、争权夺利大不相同。

　　是抵挡羌胡东迁的第一道屏障。

　　凉州三明，段颎、皇甫规、张奂全部都是关陇士族。

　　没有这些士族豪强，河西、河湟、陇右早就成了胡虏的纵马之地。

　　邓忠夏国连羌胡都收，没道理将他们拒之门外，想在关中立足，也不可能饶过他们。

　　如今关中主要的矛盾也不是土地兼并，而是羌胡东进。

　　邓忠一道征辟令送去陇右各郡，征召辛、李、牛、胡、皇甫各家子弟为郎官。

　　然后带着亲卫赶去杜陵县拜访杜家。

　　杜预名气大，但杜氏曾受到司马懿的排挤打压，已经家道中落，杜畿三个儿子，杜恕五十五岁卒、杜理二十一岁早逝，杜宽活到四十二岁也撒手人寰了。

　　只剩下一个杜斌还有些名气，不过此人正在关东游学，跟荥阳潘岳混在一起。

　　关中士族屡经战乱，日子过的都不怎么样。

　　杜氏子弟都在田间地头劳作，准备秋收。

　　邓忠也不太好打扰别人，送了些钱粮，跟耆老寒暄几句便打道回府了。

　　一回长安，东方辰正好带来洛阳来的诏令。

　　司马攸主动封邓忠为夏王，授金玺赤绂、玄土之社、白茅、金虎符。

　　“会不会有些太快了？”邓忠拿起金玺把玩起来。

　　东方辰道：“夏公平定关中，横扫诸胡，威震天下，合该进位为王！”

　　文鸯也道：“夏国疆域都是夏公一刀一矛打下来的，夏公不封王，六军将士如何安心！”

　　不是邓忠封不封王的问题，而是下面的将领都等着“进步”。

　　邓忠往前走一步，他们也能跟着进一步。

　　夏国的大将军、卫将军、车骑将军都还空着。

　　牛催两眼一翻，“司马攸这么识相，干脆直接登基算了，何必这么麻烦，夏公登基，天下谁敢不从！”

　　东方辰和文鸯没说话，但眼神里都带着几分热切。

　　只要是男人，都会动心。

　　但问题在于，夏国初立，实力不济，百废待兴。

　　登基称帝后，与东吴的关系会转变，支持司马攸的势力也会转向，石苞这么鼎力支持邓忠，有几分是看在司马攸的面子上。

　　最关键的是，登基就要封赏群臣。

　　现在封给他们高官厚禄，以后平定天下，拿什么去封赏？

　　邓忠放下金玺，最终还是理智压制了欲望，“霍去病有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今胡虏肆虐，天下未定，如何称帝称王？”

　　时机到了，登基称帝未尝不可。

　　只是眼下刚刚平定关中，冒然称王，过于仓促，只会招来天下的反感。

　　司马炎的攻势被打散，但损失不大。

　　未来几年，在占田制的作用下，会有一段时期的上升期。

　　东方辰道：“眼下称王的确不合时宜，依礼制当三辞三让。”

　　邓忠想起一事来，“封王之事，是你们起意，还是皇帝的意思？”

　　东方辰一怔，“十日之前，陛下忽然下诏，我等便推波助澜。”

　　牛催睁大眼睛，“这不是好事吗？”

　　皇帝的诏令，不仅会传给邓忠，先由尚书省、门下省决意，最后通过邸馆宣示天下。

　　若是以往这么大的事，司马攸会找邓忠商量，不会自作主张，至少应该先通个气。

　　邓忠只离开了半年，朝中的风向似乎有些变了，若是往深处想，里面的文章就有些大了，司马攸隐隐约约似乎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

　　权臣不是那么好当的。

　　当年曹操挟天下以令诸侯，汉献帝也不是提线木偶，弄出了一个衣带诏，时不时的就来一次刺杀。

　　司马师掌权时，曹芳联合中书令李丰、太常夏侯玄、光禄大夫张缉，准备政变，立夏侯玄为大将军，司马师提前动手，夷夏侯玄、李丰、张缉三族。

　　还有司马昭和曹髦，弄得刀兵相见，喋血街头……

　　司马攸自幼被司马懿带在身边，自然也不是什么白莲花，最擅长的便是笼络人心，让麾下之人效死。

　　司马攸处在那个位置，就算他不想争，他身后的人也会推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历史上，司马炎只是让司马攸回归封地齐国，就遭到了群臣反对，甚至有人为此气愤而死，组建司马攸笼络人心的手段……

　　“传令，秋收之后，将皇帝、霸府、文武将吏，以及中军家眷分批迁入长安，所有将士爵位提升一级，于关中重新分田！”

　　邓忠当机立断。

　　夏国的核心现在已经转入关中，比起称王，迁都更为急迫一些。

　　迁都之后，目前面临的所有困境都消除了。

　　人口有了，钱粮也有了。

　　司马炎的四面围困不攻自破。

　　司马攸放在眼皮子底下，不用担心他弄出什么幺蛾子。

　　东方辰道：“长安残破，关中凋零，怎比洛阳……”

　　“长安虽然残破，又不是不能住人，人口迁过来，就不凋零了，当年偷渡阴平，风餐露宿，不也过来了，此乃军令，无须多言！”

　　邓忠心意越发坚决。

　　连东方辰都有些贪图安逸，更别提其他人。

　　穷有时候也是动力，只有穷，才愿意拼命，愿意改变现状。

　　洛阳虽然繁华，却顶在前线，时时刻刻处在敌军的刀锋之下，不适合当都城。

第两百七十四章 合

　　八月关中，扶风美阳城外大片屯田铺展在塬上，满田熟透的粟谷金澄澄压弯秸秆，风一吹，谷穗沙沙响。

　　周幸一家刚从弘农迁到扶风郡，就分到了三百八十亩田，连带地里成熟的粮食都是他的。

　　还分到了一座小院，三间夯土屋。

　　长子周良跟着夏公攻打长安，竟然分到了一个水灵灵的宫女，带回了家，第二天就在折冲府张护军的张罗下，办了婚事。

　　天刚蒙蒙亮，周幸就带着一家老小下地干活。

　　“阿父，这粟穗这么多，今年囤满粮仓，冬天就能吃上稠粥，不用再啃粗糠了吧？”小儿子攥着一小捧谷粒，仰着脑袋发问。

　　周幸伸手抹掉儿子脸上的泥垢，笑了声：“不光稠粥，等冬麦种下，来年收了麦子，还能磨面蒸麦饼。官府说了，咱们屯田户一年免赋税，打下的粮食全归自家。”

　　张氏在一旁拾穗，闻言轻声叹气：“活了半辈子，从彭城一路逃过来，哪敢想能分到这么大片熟地，还有耕牛粮种，真是托了夏公的福。”

　　周幸扫了右边田地一眼，“小声些，别被羌胡听了去，惹出事端。”

　　塬上汉户、氐户杂居，相隔不过百十步，田地也紧挨在一起。

　　“他们是羌胡，未必听懂咱们的话。”

　　岂料，张氏声音虽小，还是被旁边氐户听到了。

　　一黄瘦汉子提着镰刀直着腰板，勃然大怒，“谁是羌胡，你全家才是羌胡，我强家已经入了汉籍，跟你们一样，是汉人！”

　　张氏惊叫了一声，躲在自家男人身后。

　　周幸一手提着镰刀，一手护住妻儿，强氏、鱼氏、李氏、齐氏都是扶风郡的氐人大户，随便喊一嗓子，就能招来上百壮丁。

　　人离乡贱。

　　周家与彭城乡党加在一起，虽然也有两百多口，但强龙不压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