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97节
张嫣,怀孕了。
在前世的记忆里,天启帝确实有过子嗣,也确实是张嫣怀上的。
但那个孩子,那个被视为大明朝最后希望的皇长子,最终却因为宫廷阴谋,或者说政治斗争的波及,或者某些意外的原因,变成了一个死胎。
真正的原因,已经不可考了。
史书上写的是客氏与魏忠贤联手暗害,也有人说是因为王贡厂的大爆炸导致皇后收到惊吓导致的流产。
但现在,客氏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魏忠贤也成了他手里一条只咬政敌、绝对忠诚的狗。
张嫣的肚子里,现在孕育着大明朝的合法继承人。
狂喜吗?
有的。
哪怕朱由校自诩为一个合格的政治生物,在听到相濡以沫、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唯一能给他提供情感慰藉的妻子怀孕时,那一瞬间涌上的喜悦是真实的。
但这种情感,仅仅在朱由校的脑子里存活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三个呼吸之后,狂喜被极度的警惕所取代。
他是大明朝的皇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消息一旦传出紫禁城,会对如今刚刚稳住局势的政治局势造成多大的冲击。
在封建王朝,皇帝没有子嗣,那就是最大的原罪。
外朝那些被他用厂卫、用诏狱、用天雄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东林残党、江南士绅、地方豪强,之所以还保持着表面的顺从,是因为他们都在等。
等皇帝无嗣而终。
等兄终弟及。
等换一个听话的新君上来,废掉西山兵工厂,废掉重商税,废掉那套让他们吃不下饭的军事管制,恢复“众正盈朝”的好日子。
只要朱由校没儿子,他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但现在,张嫣怀孕了。
如果是个皇子,朱由校的皇权合法性将彻底无懈可击。
他的那些改革,那些打破祖制的举措,将再也无人能够撼动,因为下一代皇权依然会在这个家族的掌控中延续。
所有利益受损的阶级,都不会坐视这个孩子平安降生。
这不是什么后宫争宠的戏码,这是一场关乎大明朝未来百年国运的生死战!
没有无缘无故的恶。
只是挡了道的人必须死。
“厂臣。”
朱由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看折子时的平淡,而是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气。
魏忠贤浑身一激灵,本能地跪倒,膝盖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奴婢在!奴婢给万岁爷贺喜!给大明贺……”
“闭嘴。”
朱由校站起身。
“现在不是贺喜的时候。你听清楚朕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朱由校走下御阶,站到魏忠贤和王体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大明权力最大的太监。
“王体乾。”
“奴婢在。”
“传朕的口谕,调御马监腾骧左、右两卫,即刻进驻紫禁城,同净军一起轮流驻守坤宁宫内外。从今天起,没有朕的金牌,非坤宁宫太监宫女,谁敢靠近坤宁宫百步之内,不问缘由,格杀勿论!”
王体乾倒吸一口凉气,调边军性质的御马监精锐直接进内宫防范,这等同于半个兵变了,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奴婢遵旨!”
“厂臣。”朱由校转向魏忠贤。
“奴婢听着呢!”魏忠贤此刻已经完全收起了谄媚,他嗅到了血腥味,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东厂和锦衣卫,把内廷二十四衙门给朕犁一遍。从今天起到皇后生产,坤宁宫用的一丝一毫,一滴水,一根柴,一两炭,一粒米。从采买、运送、到入宫、烹煮,全给朕盯着。”
朱由校俯下身,盯着魏忠贤的眼睛。
“御膳房的太监,煎药的太医,哪怕是倒马桶的宫女。他们家里有几口人,祖上三代干什么的,平时跟外朝哪个官员有来往,私底下收过谁的银子,东厂必须给朕查得底朝天!”
“进了坤宁宫的东西,必须有三个人先验毒、试吃。试吃的人,在门外等两个时辰,没死,东西才能送到皇后桌上。”
魏忠贤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知道这意味着多大的工作量,也知道皇帝这是把皇长子的命交到了他手里。
他虽然没有了当年的大权在握,但是依然是陛下最信任的亲信,因为这个皇子,代表着他和朱由校共同的利益。
“皇爷放心。”魏忠贤咬着牙,声音里透着狠厉,“奴婢亲自去搬个铺盖卷,就睡在坤宁宫大门外的台阶上。谁敢在这档口动歪心思,奴婢让他九族都不见天日!”
“去办。在太医院那边留个口子,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朱由校直起身,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魏忠贤和王体乾一愣,随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防得住暗箭,不如引蛇出洞。
消息总会泄露的。
与其严防死守,不如看看,谁在这个时候,会按捺不住跳出来。
第二天,早朝。
皇极殿内,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定。
大殿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几个内阁大学士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塑木雕。
但底下的御史和各部给事中队伍里,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骚动在暗流涌动。
消息,还是传出来了。
昨夜紫禁城内腾骧四卫的大规模调动,根本瞒不过京城里那些耳目通天的权贵。
加上太医院那边隐秘透出的风声,大明朝最核心的政治圈子,已经知道了那个足以颠覆格局的秘密。
皇后有喜。
陛下有后了。
朱由校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群臣。
他没有笑,甚至没有任何喜悦挂在脸上。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坐在高台上,毫无感情的审视着自己的猎场,和猎场中的那些猎物。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鸿胪寺赞礼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第124章 君子?去你妈的君子!(十二更)
往日里最喜欢就着“祖制”和“礼法”引经据典、长篇大论的御史们,今天全都像锯了嘴的葫芦。
谁都知道,今天谁先开口,谁就有可能被皇帝当成出头的鸟,儆猴的鸡。
内阁首辅黄立极微微抬头,瞥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心里叹了口气。
能安稳的坐在这个位置上,黄立极当然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皇帝现在就是在等。
等那些看不清形势的蠢货跳出来。
半晌,终于有人动了。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宗周。
这位天下闻名的大儒,东林党的精神领袖之一,缓缓走出班列,跪倒在地。
“臣,有本要奏。”刘宗周的声音洪亮。
朱由校微微前倾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来了。
这些被挡了利益的人,终究是按捺不住的。
“奏。”
“臣闻昨日宫中戒严,腾骧卫禁军陈兵大内。外间传言,乃因中宫有喜。臣在此,先贺陛下,贺大明。”刘宗周叩首。
“说但是吧。”朱由校靠回龙椅背上,语气慵懒。
“但是!”刘宗周直起腰板,眼神毫不避讳地直视御阶,“陛下以军卒围困内宫,此乃防贼之举,非防家之法!内廷乃清净之地,岂容刀兵相向?且陛下自御宇以来,重用厂卫,擅兴大狱,西山练兵,靡费国帑。如今中宫有孕,正该是陛下修德养性、罢兵息民、以仁孝治天下之时!臣请陛下,撤回禁军,罢停西山兵工厂,下罪己诏,以安天心,以为未出世的皇子,积福报!”
大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刘宗周这番话,表面上是劝谏,核心逻辑却只有一个:你想让你儿子平安生下来吗?那就用你的政治妥协来换。把军权交出来,把财政权交出来,回到我们文官集团给你定下的那个“垂拱而治”的壳子里去。否则,这“天心”不安,“福报”不够,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他这番话,几乎已经撕破了脸皮,借着所谓的天意和礼法,在拿那个还未成型的胎儿做筹码,隐晦的警告朱由校。
朱由校看着刘宗周,像看着一个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