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81节
晋商八大家,那可是个能通天的庞大金库!
这满朝文武,不管是东林党、楚党还是浙党,甚至包括兵部、户部那些自诩清高的堂官,谁过年过节没收过八大家驻京办的“冰敬”、“炭敬”?
谁名下没有在山西票号里存着吃高额利息的黑钱?
一旦八大家被定性为勾结建奴的“叛国汉奸”,那这满朝文武收的钱,性质可就全变了!
那就不叫贪污受贿,那叫“通敌卖国、收受敌国贼赃”!
这顶帽子一旦扣下来,整个朝堂瞬间就会炸成一锅滚烫的开水!
“臣明白了!”
温体仁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爆发出一种犹如老狗终于得到许可撕咬主人的仇人般的狂热。
“臣明日,必在朝堂上,将这天大的案子捅穿!”
腊月三十,巳时初刻。
雪依然在下,但紫禁城皇极殿内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轻松与慵懒。
这不过是走个过场的年前最后一次大朝会。
百官们穿着厚重的朝服,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去后如何安排晚上的年夜饭,如何清点各地门生送来的年礼。
“皇上驾到——”
朱由校身穿衮服,在礼乐声中升座。
他的脸色依旧如前几日那般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看起来极其符合一个大病初愈、精力不济的皇帝形象。
首辅黄立极出列,洋洋洒洒地念了一篇歌功颂德、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的贺岁表文。
群臣按部就班地三呼万岁,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那么符合封建王朝的礼仪规范。
“诸位爱卿,今年国事艰难,辛苦了。”朱由校靠在龙椅上,声音平缓,似乎真的准备走完流程就下旨封印。
黄立极松了一口气,刚准备退回队列。
“皇上!臣有本奏!”
一声极其突兀的断喝,猛地从内阁辅臣的队列中炸响!
温体仁!
只见温大人大步跨出阵列,“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丹陛之下。
全场文武皆是一愣,随即眉头纷纷皱起。
这老疯狗又犯什么病?
大过年的最后一天,就不能让人安生点?
黄立极压低声音,微怒道:“温阁老,今日乃是贺岁封印大典。若非紧急军务,何必在此刻扫了皇上的兴致?”
“敢问元辅!”温体仁猛地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黄立极,“有人都要把大明朝的江山给卖给建奴了!你还在这里念贺岁表文!这算不算紧急军务?!”
轰!
“卖给建奴”这四个字一出,皇极殿内的轻松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朱由校在龙椅上微微坐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冷峻。
“温爱卿,何出此言?谁在卖国?”
温体仁高高举起手中的奏折,声音如同洪钟,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臣弹劾!山西太原、张家口一带商贾,以范永斗、王登库等八家为首,长期以来无视朝廷法度,暗中勾结辽东建奴!”
“他们不仅走私生铁、粮食,更是将工部造办处的火药、新式鸟铳,源源不断地运出关外,卖给黄台吉!”
“大明边军在辽东抛头颅洒热血,这帮商贾却在用大明的物资,为建奴打造屠杀我大明将士的利器!”
温体仁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满朝文武的心脏上。
“臣已查明,这八大家族不仅走私军火。更是在太原城外,蓄养死士!”
“皇上!此等乱臣贼子,通敌卖国,实乃罪不容诛!请皇上即刻下旨,将其定为叛逆巨案,夷其九族!”
皇极殿瞬间变成了一座安静的藏书楼,落针可闻。
晋商八大家!
这五个字,对于在场的官员来说,简直太熟悉,也太要命了!
大明朝官员的俸禄薄如纸片,一个正七品的知县,一年的正俸就算全折算成足色纹银,也不过区区四十五两。要想在这物价奇高的京师维持体面的生活,要想在官场上迎来送往、打通关节,靠什么?
靠的根本不是朝廷发的俸禄,靠的就是这些大商人的“政治献金”!
这大明朝堂上,从内阁阁老,到六部尚书,再到都察院那些天天把孔孟之道挂在嘴边的清流御史,谁没拿过晋商票号送来的孝敬?谁家后院的库房里,没有几件晋商管事过年时送来的名贵关外皮草?谁的袖兜里,没有几张随时能去大德通票号兑换现银的不记名银票?
在平时,这种金钱往来有着一块完美的儒家遮羞布。
这叫“官商相得”,叫“冰敬炭敬”,是文官阶层心照不宣的体面与润笔费。
但如果……这八大家族被皇帝定性为勾结建奴的“通敌叛国者”!
那他们收的这些钱算什么?!
算接受敌国间谍活动经费!算资敌通虏的铁证!
户部尚书郭允厚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打转,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金砖反射的幽冷红烛光晕刺得他头晕目眩。
他前几天才刚收了范家在京城管事送来的三千两银子!
那管事送钱时说得极为好听,名义是仰慕尚书大人的清名,特意资助他修缮山东老家的祖祠。
那三千两的银票,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压在他书房紫檀木匣子的最底层!
一旦范家被打成建奴的逆贼,那匣子里的银票,瞬间就会变成锦衣卫拿来诛他郭允厚九族的催命符!
一种基于利益底线被连根拔起的恐慌在文官阵列中犹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不能认!绝不能让温体仁把这顶帽子扣实了!
一旦八大家被抄,拔出萝卜带出泥,在场的一大半人都得去菜市口排队掉脑袋!
第103章 急了
“温……温大人,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妄言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名都察院的御史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颤抖着身子跨出队列。
他强行稳住发飘的声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搬出了文官集团最熟悉的护身符程序。
“晋商世代为朝廷输送边关粮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等牵扯甚广的通敌巨案,必须有三法司详查实据!大理寺、刑部、都察院未曾会审,岂能仅凭你阁臣风闻奏事,便定人叛国之罪?!”
有了第一个出头试探的,剩下的文官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结成了利益的防线。
“臣附议!”户科给事中史褷猛地站出来,指着温体仁大声呵斥,“商人逐利,偶有走私夹带,按大明律法罚没便是!你温体仁空口白牙,便要将稳固九边边贸的良善商贾打成建奴内应。若是逼得边关商路断绝,九边将士吃什么?这祸国殃民的罪责你担得起吗!”
“温阁老此举,分明是党同伐异,意欲借机兴大狱,罗织罪名!”
呼啦啦。
一大片绯红与青绿色的官服涌动。
数十名言官、六部堂官自发地形成了一道人墙,将温体仁围在中间。
他们群情激愤,引经据典,满嘴的大局、边关、律法。
但扒开这层道德的皮,里面全是血淋淋的护食本能。
他们必须保住八大家,因为保住八大家,就是保住他们自己项上的人头。
丹陛之上,朱由校端坐在龙椅里。
面对下方群臣围攻内阁大臣的乱局,他没有发怒,更没有出言阻止。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将右手支在龙椅的扶手上,撑着下巴,犹如在戏园子里看猴戏一般,冷眼俯视着这场闹剧。
这帮虫豸,果然急了。
他太清楚这些官僚的底色了。
他们现在喷出的每一口唾沫,引用的每一句圣贤书,都不是为了什么大明律法,纯粹是为了掩盖他们地窖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政治黑金。
他不打算自己下场去跟这些滚刀肉辩论。他今天放出温体仁这条恶犬,就是要看他怎么把这群伪君子的喉管活活咬断。
面对数十人的口诛笔伐,温体仁站在人群中央,身形犹如一根钉死在金砖上的枯木。
他不慌,不乱,甚至连反驳的急躁都没有。他任由那些饱含惊恐的唾沫星子喷在自己的大红蟒袍上,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同僚。
等周围的叫骂声渐渐因为底气不足而减弱,温体仁这才缓缓转动脖颈,看向那名带头挑事的御史。
他的嘴角裂开一抹残忍至极的狞笑。
“风闻奏事?”
温体仁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刺透骨髓的阴冷。
“本官既然敢在这皇极殿上开这个口。你们以为,我是空口白牙来跟你们打嘴仗的?”
他猛地一抖宽大的衣袖,声音陡然拔高,宛如炸雷轰击在皇极殿的藻井上。
“孙传庭孙大人,已奉皇上密旨,在张家口堡外的大麻岔黑松林,连夜截获了范家的走私车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