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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665节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人群的暗处,一双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每一辆装满财物的马车。

  西厂提督赵亮,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毡帽,坐在路边一个馄饨摊的条凳上。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看似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实则余光将过往的每一辆官员车马尽收眼底。

  “督公。”

  一名伪装成小贩的西厂档头,凑到赵亮身边,一边假装收拾碗筷,一边压低声音汇报。

  “吏部考功司的王郎中,他家光是拉红木箱子的马车就有十二辆。昨天夜里,还有两车没有封条的重货,趁着天黑从后门悄悄运了出来,混进了车队里。”

  “还有户部的一个主事,家眷提前三天就走了。走的时候轻装简行,但我们在通州码头的兄弟查到,他们包了一艘私人的沙船,底舱里装的,全是铸成银冬瓜的现银。少说也有十万两。”

  赵亮咽下嘴里的馄饨,掏出帕子擦了擦嘴。

  “皇上说得对。搬家,就是一次最好的照妖镜。”

  “平时藏在夹墙里、地窖里的黑钱,这个时候,全得挖出来挪窝。他们以为混在几万人的大搬迁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脏款洗白带到南京去。”

  赵亮站起身,丢下一块碎银子。

  “传令下去,在这京城地界上不要动手。以免惊了百官,乱了搬迁的大局。”

  “等他们出了直隶,到了山东、河南的荒郊野岭。”

  赵亮压低帽檐,挡住眼中那森寒的杀机。

  “让各地的西厂番子,以‘护送排查’的名义,设卡拦截!凡是查出马车里藏有巨额来历不明现银、或是名贵古玩字画,且与他们平时俸禄账面不符的,直接就地拿下!查实之后,黑钱全数抄没充入修建京宁铁路的专项资金。”

  庞大的官僚家属与六部吏员在官道上拥挤跋涉,朱由校并未混杂在这数万人的杂乱洪流之中。

  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带着他的皇室与内阁核心班底,选在了一个清晨,自南苑大营另辟蹊径,先行南下。三千名天雄军精锐骑兵在外围游弋开道,内圈是八百名持后装击发枪的大汉将军,护卫在正中央的,是十二辆由西山重工业总局特制的重型四轮马车。

  这些马车车厢外层铆接着一层两分厚的熟铁皮,足以在百步外抵御火绳枪的直射。

  车底悬挂着西山刚刚攻克工艺难关的叠片式钢板弹簧,这种原本准备用于火车车厢的减震装置,被优先装配在了皇帝的行辕上。

  八匹辽东纯血挽马打着响鼻,拉拽着这重达五千斤的钢铁车厢碾过刚刚修好的水泥路面,车轮与地面摩擦,却不见车厢有太过剧烈的颠簸。

  居中的主车内,空间宽阔得犹如一间小型的值房。

  车厢底部铺着厚实的羊毛毡,靠墙固定着一组小型的铸铁水暖炉,正烧着无烟精煤,将车厢内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朱由校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常服,盘腿坐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皇后张嫣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份后宫采买的对账单核看。皇太子朱慈焕则趴在一张固定在车厢地板上的矮桌前,手里捏着炭笔,正对着一张算术表格咬着笔头。

  在皇帝的对面,内阁首辅温体仁和兵部尚书袁可立相对而坐,两人中间夹着一张精巧的沙盘。

  “皇上,臣等先行,让大部官僚在后方拖沓前行。若是沿途有宵小趁乱生事,恐伤朝廷体面。”温体仁将目光从沙盘上移开,出声奏报。

  “体面是打出来的,不是走出来的。”

  朱由校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西山出炉的铜圆,那是准备在江南试发行的新辅币。

  “大军南迁,六部搬家,这是几百万两银子的流水。不让他们在后面慢慢走,西厂怎么把那些藏在马车夹层里的贪墨黑钱查出来?”

  “再者,国之重宝,根本不在那帮官僚的马车上。”

  朱由校转头,看向东面天津卫的大沽口方向。

  “大明真正的家底,此刻应该已经下海了。”

  同一时刻,天津卫,大沽口军港。

  海风卷着白浪,猛烈地拍击在水泥防波堤上。

  大明皇家东海提督卫总兵官郑芝龙,正站在防波堤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犹如蚁群般忙碌的装载码头。

  整整一百五十艘经过削平艏楼改装的重装沙船,沿着新建的深水泊位一字排开。

  这些平底、宽腹的巨舰,原本是用来在南洋运送木材和香料的,此刻却被清空了所有货舱,承担起大明迁都最核心的后勤大动脉任务。

  “快!一号位起吊!那是户部的黄册,外头罩好油布,沾了一滴水,老子把你们全填海眼!”

  码头上,几十台蒸汽辅助吊机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粗大的齿轮转动,将一个个沉重的铁皮包角木箱吊上半空,稳稳地送入沙船的底舱。

  而在更为森严的甲字号泊位旁,锦衣卫缇骑三步一岗,直接接管了装卸。

  那里停泊着十艘吃水极深的特制沙船。

  被吊入这十艘船底舱的,是一个个外表涂着红丹漆的铸铁箱子,箱子不大,但重量惊人。

  那里面装的是大明皇家银号总库的大部分准备金。

  整整一千二百万两白银,以及三十万两黄金,外加从西山兵工厂小心翼翼拆解下来的十几套精密机床母床、测绘总局的标准度量衡原件。

  如果走陆路,运送这些重达数百万斤的金银和铁疙瘩,需要征用上万辆马车,消耗的骡马草料和沿途护卫军饷,足以让户部破产。

  但走海路,一百五十艘沙船,外加一阵强劲的偏北季风,就能将这些国之重宝安安稳稳地送到应天府的龙江关码头。

  “侯爷,物资已全数装载完毕。底舱压舱石调配无误。”一名水师游击快步走上防波堤,抱拳复命。

  “定远号的锅炉烧起来了吗?”郑芝龙转身问道。

  “回侯爷,定远号已生火压汽,两艘三宝级战列舰分护左右。随时可起锚。”

  郑芝龙点头。

  哪怕这片海域早就是大明水师的后花园,连一艘海盗的舢板都见不到,他依然调动了最高规格的护航力量。

  因为这批船上装的,是皇上的命根子。

  “鸣笛。升帆。”

  郑芝龙下达军令。

  “目标,松江府吴淞口!转长江逆流直上应天!”

  “呜————!”

  定远号高耸的烟囱喷吐出浓烈的黑烟,粗犷的汽笛声撕裂了渤海湾的寒风,一百五十艘重装沙船同时升起主帆,在蒸汽铁甲舰的引领下,庞大的船队犹如一片移动的陆地,切开深绿色的海水,浩浩荡荡地驶向南方。

  视线转回陆路。

  御营的车队在官道上保持着每日八十里的匀速推进。

  进入山东德州府境内时,天色已近黄昏,车队没有选择进入德州城内安营,甚至没有让德州知府前来伴驾。

  朱由校下令,车队直接在官道旁的一处新建驿站外扎营。

  夜幕降临,驿站外生起了几十堆篝火。

  德州府平原县的一名基层行政干事,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灰色制服,被两名大汉将军领到了马车前。

  这名干事名叫李成,是通过第一届恩科考核,从一个落魄算账先生被提拔上来的。

  他站在车厢外,感受着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卫兵散发出的威压,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进来答话。”

  车厢里传出平稳的声音。

  李成撩起帘子,跨入车厢,他不敢抬头看皇帝的面容,直接双膝着地,将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账册高举过头顶。

  “微臣平原县行政干事李成,叩见皇上。这是平原县去年的田亩清丈及秋粮平价收购底账。”

  王体乾上前接过账册,递到朱由校案头。

  朱由校没有翻开。

  “不用看账。朕问,你答。平原县去年,按均田法,分出去多少亩无主荒地?从地方豪强手里,收回了多少隐田?”

  李成张口就答,这些数字早就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回皇上。平原县共分发荒地及官田六万三千亩。清查王、赵两家豪绅隐匿田产,计四万一千亩。两家抗拒清丈,已由锦衣卫协同抄没,田地全数打乱,分予本县无地佃农三千二百户。”

  “农税免了,秋粮收上来多少?”朱由校继续问。

  “佃户得了地,不用交私租和农税,种粮极是用心。去年秋收,官府按市价敞开收购。平原县常平仓共入库新麦二十四万石。比往年官府强征的田赋定额,足足多出了十二万石!”

  李成说到此处,语气中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自豪。

  这就是新政的魔力,解除了地主的盘剥,农民的生产积极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西山兵工厂下发的铁农具,普及了几成?”

  “回皇上。农户卖粮得了现银,加上皇家银号放的低息农贷。全县九成以上的自耕农,都换上了精钢犁头。”

  朱由校翻开平原县的账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的账对得上。但平原县去年的商税,却比前年降了一成。为何?”

  李成额头上冒出冷汗,连忙叩首。

  “皇上明鉴。德州紧邻大运河。去年入冬早,运河上冻,漕船停航了一个月。本地出产的棉布和生丝运不出去,南边的商货也进不来。商户手里压了货,商税自然就降了。”

  朱由校没有责怪,转头看向温体仁和袁可立。

  “看到了吗,老天爷只要一刮风下雪,运河一冻,这货就变成了烂在手里的死物。”

  他站起身,拉开车厢的玻璃窗,指着外头漆黑的旷野。

  “大运河,太慢了,也太脆弱了。”

  “等京宁线铁路修到德州,蒸汽机车拉着十几万斤的车厢,从这片平原上轰鸣而过的时候。不管外头是下暴雪还是结厚冰。”

  朱由校转过头,目光深邃。

  “商税,就不会再因为老天爷打个喷嚏,就给朕掉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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