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30节
温体仁赶紧从车上爬下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煤灰,快步走到朱由校身后,垂首肃立。
“臣在。”
朱由校没有回头,手指着铁轨延伸的方向。
“朕要看到这东西,在大明的每一条铁轨上奔腾!”
温体仁恭敬的跪地领旨。
“臣,领旨!”
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
落在滚烫的锅炉外壁上,瞬间化为一缕白气。
这头停在雪原中央的钢铁怪物,静静地喘息着,等待着下一次更为狂暴的咆哮。
第351章 什么是真正的大一统!
西暖阁。
朱由校迈步跨入殿内,室外的风雪被厚重的门帘彻底隔绝。
王体乾躬着身子迎上前,双手麻利地替皇帝解下那件沾着煤灰与雪沫的玄色大氅,挂在一旁的紫檀木衣架上。
内阁首辅温体仁、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袁可立三人,紧随其后步入暖阁。
几位年过半百的大明宰执,身上的官服同样带着西山试验场的煤烟味。
朱由校没有去龙椅上落座,他径直走到殿中央那张宽大的黄花梨长案前。
“坐。”朱由校抬了抬手。
三位重臣在长案两侧的交椅上落座。
几名小太监端上滚烫的武夷岩茶。
瓷盖磕碰着茶盏,发出清脆的响动。
朱由校端起茶盏,拂去浮叶,饮了一口。
“西山的机车跑通了。宋应星这趟差事办得明白。”
朱由校将茶盏搁在桌面上,视线落在长案的地图上。
“铁轨铺在地里,大明内陆的血脉算是活了。煤铁粮草,以后在陆地上跑得比快马还要稳当。”
“家里的骨架搭好了。外头打下来的地盘,也该讨论一下了。”
“毕自严。”朱由校开口。
“老臣在。”户部尚书立刻直起身板。
“吕宋那边,最近的账目如何?”
毕自严从宽大的袖管里掏出一本厚重的硬壳账册,翻开其中折着书签的一页。
“回皇上。戚金将军率天雄军攻破马尼拉城,至今已有四月余。岛上的西班牙残军和试图作乱的土著部落,已被清剿干净。大明在吕宋的驻军已经完成了全面的换防与营区驻扎。”
毕自严的手指在账页上快速划动。
“前期用于战后修缮的银两,户部已经全数核销。内务府工程局调用了三百艘重载沙船,将两万吨西山特标水泥、八万根罗纹钢筋运抵马尼拉湾。加上当地被俘获的五万名土著苦力日夜做工,马尼拉港的深水泊位已经重新疏浚完毕。”
毕自严抬起头,报出最后的核心进度。
“被战火毁坏的圣地亚哥城堡,已经彻底推平。工部的大匠因地制宜,用水泥和钢筋在原址上浇筑了一座全新的星形棱堡,配备了六十门最新式的后装加农炮。沿海的炮台网已经闭环。如今的马尼拉,论城防坚固,远超西班牙人统治时期十倍。”
打仗,摧毁,重建。
大明帝国在这片海外飞地上,展现出了碾压时代的基建效率。
“钱花出去了,工事修好了。”
朱由校靠在隐囊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但这账面,只有出项,没有进项。这不符合大明现在的规矩。”
毕自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皇上圣明。戚金将军擅长统兵打仗。在马尼拉实行军管,镇压叛乱、监督劳工修筑堡垒,确是雷霆手段。但军队驻扎海外,每日的口粮、火药损耗,皆是天文数字。”
“军管之下,马尼拉百废待兴,商路尚未完全复苏。长此以往,吕宋不仅不能反哺太仓,反而会成为国库的漏勺。”
军队是用来打破旧秩序的重锤,却不是用来打算盘的算珠。
打天下和治天下,本就是两套截然不同的逻辑。
“军管的行市,该结束了。”
朱由校坐直身体,目光在三位阁臣的脸上扫过。
“马尼拉不能一直是个大兵营。大明打下吕宋,不是为了去海外宣扬武威,是为了把太平洋上的白银航线截断。”
“需要派个文臣过去接替戚金,设立大明皇家吕宋行省总督府。由军管转为民政与商贸统筹。”
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派谁去接管吕宋?
这是一块肥得流油的超级大蛋糕,但同时也是一个极其考验手腕的火山口。
西班牙人的势力虽然被抹除了,但马尼拉作为一个国际贸易中转站,其背后的商业网络错综复杂。
如何安抚并整合那些幸存下来的华人商贾?
如何面对未来即将抵达的西班牙美洲大帆船?
如何将吕宋的产出最大化?
这需要一个极其懂行且手腕足够的官僚去掌舵。
一旦做成了,就是泼天的实务考成抽成,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政绩。
温体仁半垂着眼帘,脑海中快速过滤着大明如今在册的各省布政使、巡抚名单。
他拢在袖子里的双手微微一动,向前迈出半步。
“皇上。”
温体仁的声音四平八稳。
“臣以为,新设吕宋行省,千头万绪。所需主官,必须深谙大明新政之髓,明了海贸通商的关窍。”
“如今大明朝野,在海外理政最具成效者,莫过于现任大明皇家南洋总督府代总督,方以智。”
这名字一出。
旁边的毕自严微微颔首,显然从户部的角度,他也是极度认可的。
方以智在爪哇岛的表现,堪称完美。
一年多的时间,他将一百二十万土著战俘编入苦役营,用极其高效的手段在爪哇岛上开垦出了十万亩甘蔗园和橡胶林。
他把皇家银号的账目做得严丝合缝,用大明的粗布和铁器,把南洋的财富源源不断地送回太仓。
“方大人在巴达维亚理政,手段老道,深得皇上新政三味。”毕自严接过话头,“吕宋与爪哇同属南洋,风土相近。若由方总督兼领吕宋事务,将其纳入南洋总督府的一体核算之中。行政建制上无需另起炉灶,资金调拨也可就近从巴达维亚抽调。此乃最稳妥、最高效之策。”
效率,整合。
这是两位文官宰执给出的核心理由。
他们习惯性地从减少行政成本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朱由校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伸手拿起案头上的一支炭笔,手指在笔杆上缓缓摩挲。
暖阁内,地龙散发出的热气让窗户玻璃上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朱由校转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堪合图前。
手中的炭笔在巴达维亚画了一个圈,然后手腕向上移动,跨过广阔的南海,在马尼拉的位置重重一点。
两个点之间,相隔数千里。
“方以智,今年二十七岁。”
朱由校转过头,看着温体仁和毕自严。
“他在爪哇干得确实不错。替大明榨出了几百万两的现银。这总督的位子,他坐得稳。”
“但你们让朕,把吕宋也交给他代管?”
朱由校将炭笔扔在图纸的边缘,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温体仁,你是大明首辅。你来告诉朕,巴达维亚到马尼拉,海路有多远?顺风顺水,大明的快船要走多久?”
温体仁的后背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话语中暗藏的锋芒。
“回皇上。海路约莫四千里。快船顺风,需十五日至二十日。若遇逆风或风暴,耗时更久。”
“一个月。”朱由校冷嗤一声,“一来一回,政令的传递,最快也要一个月。”
“吕宋现在是个火药桶。我们在那里杀了这么多西班牙人。逃进山区的残党还在煽动土著暴动。天雄军在那边要清剿残敌,港口要恢复贸易。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两银子的流水进出。”
朱由校走回长案前,双手撑着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