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19节
舱室内的空间极大,四周的舱壁上挂着防潮的毛毡。头顶的几盏鲸油风灯随着波浪轻微摇晃,散发出略带腥味的青烟。
宽大的红木长桌上,铺着一张吕宋马尼拉海图。
大厅内的空气显得有些逼仄。
几十名大明水师的高级将领分列长桌两侧。他们中既有当年跟着郑芝龙在东南沿海做海盗的老兄弟,也有从内陆卫所提拔上来、在皇家军事学院进修过的新锐军官。
这些人身上的军服大多被汗水浸透,腰间佩挂的短火铳和刺剑碰撞出零星的金属声。
大明严苛到极点的军法和丰厚到令人眼红的战功分润,将这些出身迥异的将领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在他们眼里,大明的龙旗指到哪里,哪里就是可以变现的军功和白银。
郑芝龙大步跨入厅内。
所有的将领立正,右手握拳击打左胸,甲片发出一声整齐的脆响。
郑芝龙走到长桌首位,没有落座,双手按在海图的边缘。
“京城来了旨意。皇上给咱们找了活干。”
郑芝龙的声音在舱室内回荡,没有刻意拔高,却字字清晰。
“西班牙人在吕宋,屠了咱们一万三千个商贩和老百姓。还把港口给封了。”
厅内的呼吸声瞬间粗重了几分。
这些水师将领的家眷多在东南沿海,海外的商号里,不少都有他们的干股。
断了商路,杀了侨民,这就是在挖他们的祖坟。
“皇上的旨意很简单。血债血偿,把马尼拉抹平,把他们的银子抢回来。”
郑芝龙的手指点在海图上。
“你们在军校里都学过西夷的底细。这帮西班牙人,和巴达维亚的红毛鬼不一样。”
“他们占据吕宋,不是为了在这里种地。吕宋是他们把美洲挖出来的白银,运到远东来换咱们大明丝绸、瓷器的中转站!”
郑芝龙的手掌在海图上重重一拍,震得桌上的铅笔跳动。
“每年秋天,从阿卡普尔科开出来的大帆船,满载着成百上千万两的白银,横跨大洋停在马尼拉。他们拿着这些银子,在咱们的商人面前装大爷,拼命压低生丝和茶叶的价格。他们搞什么‘大帆船贸易’,定什么配额,从咱们大明商人的骨头缝里抽血。”
“现在,这帮孙子觉得咱们大明商人的钱赚得太多了,他们眼红了。想把桌子掀了,把咱们商人的本钱和命一起吞了。”
“皇上定下的规矩是,大明的东西,大明自己定价。大明要赚全世界的银子。”
“他们敢掀大明的桌子,咱们就去把他们的锅砸了。”
郑芝龙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名将领。
“这一仗,不是去收复失地,是去抢钱,去杀人。去把那条美洲运银子的航线,彻底掐在咱们大明皇家水师的手里!”
“打下马尼拉,缴获的美洲白银,按朝廷规矩,三成作为舰队的实务抽成和斩首赏银!剩下七成解送太仓。诸位,明白吗?”
“明白!”
几十名将领齐声低吼。
三成抽成,若是劫了美洲的运银船,分到每个人头上,足以让他们在广州城买下半条街的商铺。
“施琅。”
郑芝龙突然点名。
站在左侧末尾的一名年轻将领跨步出列。
他生得豹头环眼,身形极为壮硕,正是后来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施琅。
此刻的他,还只是郑芝龙麾下的一名游击将军,但在前次攻打热兰遮城和扫荡南洋海盗的战斗中,因指挥得当而崭露头角。
“末将在。”施琅抱拳,沉重的腕甲发出一声闷响。
“你留守广州。”
郑芝龙的指令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这等立功抢钱的肥差,竟然把这员悍将留在了后方。
但他没有任何辩驳,只是将头低了下去。
“末将听令。但求提督明示留守之责。”
“南洋的盘子铺得太大。方以智总督在巴达维亚,手里攥着一百二十万土著苦力,正在没日没夜地开垦甘蔗园和橡胶林。那边的土著残部和荷兰人的暗桩一直没安分过。每天都有矿上的土著试图暴动,每天都有红毛鬼的走私船在边缘海域试探。”
郑芝龙指着海图南方的爪哇岛位置。
“你的任务,是带着三十艘武装护卫舰和一百艘沙船。给本侯守住广州到巴达维亚的这条后勤航线!”
“前方的炮弹、粮食,后方的橡胶、蔗糖。全在这条线上跑。大明的工业作坊一天都离不开南洋的料。橡胶断了,西山的蒸汽机气缸就得漏气;糖断了,北方的军粮配给就得减半。”
郑芝龙盯着施琅的眼睛。
“如果这条线断了一天,方以智在巴达维亚没米下锅,压不住那一百多万苦力。本侯回来,第一个砍你的脑袋。”
施琅深吸了一口气,肺部扩展,将胸甲撑得嘎吱作响。
原来这并非冷落,而是将最重要的后方交到了他的手里。
“末将立军令状。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广州到巴达维亚的海路上,哪怕是一块木板,也得挂着大明的龙旗!”
“好。”
郑芝龙转过头,开始排兵布阵。
“本侯亲自挂帅。点二十艘‘三宝级’战列舰,作为中军主力!”
“一百二十艘八百吨级巡洋舰、护卫舰,分左右两翼。两百艘平底运兵船和辅船,装载弹药补给,随中军跟进。”
“先锋镇,归天雄军统制官戚金调度。”
说到这里,舱门再次被掀开。
一身重甲的天雄军将领戚金,大步跨入议事厅。
“侯爷。天雄军两万步卒,野战加农炮八十门,开花弹三万发。已经全数在二号码头集结完毕。随时可以登船。”
戚金走到桌旁,直接汇报。
郑芝龙点了点头:“戚将军。马尼拉的城防,也是西洋人修的星形棱堡。他们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护城河和暗堡修得比荷兰人的巴达维亚还要刁钻。”
“本侯在海上,用舰炮给将军开路。把马尼拉的港口和正面城墙轰平。步兵抢滩之后,怎么打,听将军的。”
戚金手掌在海图的马尼拉城防图上重重一拍,震得旁边的一只铁皮水壶晃动了一下。
“只要提督的炮能把他们的王八壳子砸开一个缺口。”
“天雄军的刺刀,两个时辰内,就能捅穿总督府的大门。”
戚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水师将领。
“不过,两万步卒,晕船呕吐在所难免。底舱必须保证通风,防坏血病的青柠水,每天必须按人头灌下去。”
“这点老将军放心,内务府调拨了六万斤石灰铺在底舱防潮,每一百人配一名军医。”郑芝龙干脆地答道。
“各舰管带回船。检查火药密封,核对淡水。明日卯时,准点起锚!”
郑芝龙一锤定音。
入夜,虎门水寨的码头灯火通明。
无数的防风鲸油灯悬挂在桅杆和栈桥上,将这片海域照得犹如白昼。
天雄军的登船作业正在进行。
两万名士兵排成纵队,顺着铺设着防滑草垫的宽大跳板,依次进入那些专门改造过的运兵船。
这是一种极度考验组织度的调度。
士兵们背着沉重的行囊,里面装着单兵定额的干粮、急救绑带以及防蚊虫的药粉。
天启二式击发枪被严密地包裹在浸透了桐油的粗布枪套里,斜挎在背上。
为了适应南洋的湿热气候,他们并没有穿北方作战时厚重的棉甲,而是轻便的深蓝色帆布军服,只有在胸前和后背,用牛皮皮带固定着一块由西山精钢冲压而成的护心装甲板。
这块装甲板足以在远距离抵挡住西洋火绳枪的流弹。
“快点!脚下踩稳!别往下看!”
军官们拿着铁皮喇叭在跳板两侧大声催促。
在另一侧的货运码头上,工兵营正在进行着更为艰难的装载。
八十门轻型野战加农炮被拆解开了炮轮和炮管。
粗大的麻绳捆绑在生铁炮管上,绞盘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将几千斤重的铁疙瘩缓缓吊起,送入专门加固过龙骨的沙船底舱。
战马的装载更是麻烦。数百匹用来牵引火炮的辽东挽马被蒙上了眼睛,顺着专门的缓坡木板牵入船舱下层。为了防止它们在风浪中惊恐挣扎,马槽两侧塞满了厚厚的稻草包。
码头的角落里,几排长桌前点着明亮的火把。
户部派来的算账先生和锦衣卫监军坐在一起。
每一名登船的士兵,在报出姓名和腰牌号后,都会领到一个沉甸甸的皮囊。
那是出征的开拔赏银。不是铜钱,也不是笨重的银锭,而是大明皇家银号发行的、带有紫铜防伪丝的足额银票。
“张大牛,开拔银五两,安家安抚凭条一份。按手印。”
一名士兵在账册上按下鲜红的指纹,将银票贴身收好,转身走入船舱。这笔钱,如果在海上有个三长两短,凭着安抚条,远在北方的家人可以直接去当地的皇家银号按月领取抚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