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17节
朱由校大喝一声,转身看向毕自严。
“依《考成分润新则》。浙江超额完成实务。该赏多少,当廷核算!”
毕自严手中的算盘早已经准备好,手指拨动如飞。
“回皇上。按地方抽成规矩。清查隐田所得税银,留存一分入地方考成池;新建商路净利,抽三分;超额商税,抽一分。”
毕自严停止拨动,抬头报数。
“浙江全省各级官吏,本半载应得实务分红总计:三十一万五千两现银!”
三十一万五千两!
大殿内响起一片不可遏制的倒吸冷气声。
这笔钱,不是黑钱,不是收受的贿赂,而是大明朝廷光明正大、白纸黑字发给地方官僚系统的奖金!
“其中,浙江布政使郑元勋,居统筹首功。”
毕自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除其正二品半载正俸及养廉银之外。单核实务抽成:现银两万八千两!”
两万八千两!
郑元勋跪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一头栽倒在金砖上。
他做官三十年,就算是当年贪得最狠的时候,一年各种见不得光的冰敬炭敬加起来,也不过七八千两。那还是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御史弹劾、被厂卫盯上的黑钱。
而现在,仅仅半年的时间。
朝廷直接发给他两万八千两!
“拿上来!”
朱由校一挥手。
四名膀大腰圆的大汉将军,抬着两个沉重的红木托盘,从偏殿稳步走出,停在郑元勋的面前。
第一个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个五十两一锭的官铸雪花银。银锭在殿内的光线下闪烁着厚重迷人的金属光泽。
第二个托盘里,压着一沓印着大明皇家银号防伪紫铜丝的银票。最上面的一张,面额赫然是一万两。
“两千五百两现银,两万五千五百两会票。分文不少。”
朱由校走下丹陛,站在郑元勋面前。
“郑爱卿,这钱,烫手吗?”
郑元勋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和煤灰印记的老脸上,老泪纵横。
他双手颤抖着伸向托盘,摸着那冰凉的银锭,又摸着那坚韧的银票纸张。
“皇上……”郑元勋泣不成声,狠狠地将头磕在地上,“这钱……干净!老臣拿着踏实!老臣就算死在工地上,也对得起大明,对得起列祖列宗!”
“说得对。这钱,干干净净。”
朱由校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西厂的番子查不出这钱的毛病,都察院的御史挑不出这钱的理!因为这是你们把大明的路修通了,把大明的厂子建起来了,凭本事赚回来的红利!”
朱由校猛地指向那些托盘上的银子。
“以前,大明发给你们那点可怜的俸禄,连个师爷都养不起。你们为了过体面日子,只能去贪、去捞。把大明的根基挖空了填你们自家的地窖。”
“朕定了规矩:贪污五十两,剥皮充军,祸及九族。”
“当初这规矩刚下,你们觉得这是催命符,觉得朕是个不讲道理的暴君。”
朱由校冷笑一声,声音中透着极度的嘲弄。
“现在你们给朕睁开眼睛看看!”
“放着半年两三万两干干净净的抽成不去拿。非要去贪那几十两、几百两的脏钱!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担心厂卫破门,还要搭上全家老小、三族男丁的性命去西山挖煤!”
“朕问问你们!”
“这天下,有这么蠢的买卖吗!”
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
账,太好算了。
贪污五十两的风险是满门抄斩,而拼命干活的收益是半年两万多两白银的合法收入。
风险收益比在这一刻被朱由校用最粗暴的真金白银彻底颠覆。
谁还去贪?
谁还敢去触碰那条五十两的死亡红线?
只要脑子没进水,所有人的唯一选择,就是死心塌地地绑在皇帝的工业战车上,去榨干地方的每一分潜力,去疯狂地推行新政,把政绩转化成腰包里沉甸甸的银票。
反腐高压线?那已经成了一道多余的防护网。因为合法的收益,已经足够让他们疯狂。
“郑元勋能拿两万八千两,你们也能。”
朱由校走回龙椅前。
“大明现在有花不完的银子,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把当地的产出提上去。”
“把钱发下去。”
大汉将军们抬着托盘退下,直接交割给郑元勋。而各地州县官员的抽成,也会通过皇家银号的汇兑系统,精准地打入他们各自的实名账户。
大殿内的气氛,从最初对五千万两收入的震惊,彻底转化为一种对建功立业、对合法攫取财富的极度狂热。
“不过。”
朱由校坐回龙椅,手掌平摊在御案上。
“钱虽然多,但麻烦也来了。”
他拿起案头的一份折子。
“江南的水力纺机日夜不停,西山的钢铁堆积如山。大明的产能,已经快要把现有的盘子撑破了。”
“南洋的土著和倭国的大名,能买多少棉布?能消耗多少铁锅?”
朱由校的目光看向兵部尚书袁可立。
“大明的货运不出去,工坊就得停工。商税就会断崖式下跌。你们刚才眼红的那些实务抽成,明年年底结算的时候,就会变成一堆烂账。”
百官的狂热瞬间冷却。
刚拿到手的利益即将受损的威胁,比任何说教都更能激起这群官僚的警觉。
“袁可立。”
“老臣在。”袁可立大步跨出,兵部尚书的绯袍在动作间带起一阵微风。
“你给满朝文武说说。大明的货,在南边遇到了什么梗阻?”朱由校将折子扔在案头。
袁可立面容森寒,双目圆睁。
“回皇上!回诸位同僚!”
“大明皇家水师东海舰队,自收复台湾、平定爪哇以来,南海航路本已畅通无阻。”
“但近半载以来。盘踞在吕宋(菲律宾)的西班牙人,见我大明商贸繁荣,心生忌恨。他们封锁了马尼拉港,不仅对大明商船征收十倍的重税,甚至出动盖伦武装商船,在公海上拦截、劫掠我大明丝茶船队!”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怒骂声。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现在大明官员的收入直接挂钩商税,西班牙人抢的不是商贾的钱,而是他们这些朝廷大员的绩效分红!
“不仅如此。”袁可立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凄厉。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沾着暗红色血迹的密报。
“上月初。西班牙驻吕宋总督,为了泄愤,同时为了掠夺当地华商历代积攒的财富。借口华人图谋不轨,在马尼拉城内及周边村镇,对我大明侨商、工匠及手无寸铁之妇孺,展开了长达三日的大屠杀!”
“据锦衣卫南镇抚司潜伏暗探拼死送回的情报。遇难大明子民,多达一万三千余人!”
“尸体堆满街巷,鲜血染红了马尼拉的内河。西班牙人将华商的地窖洗劫一空,将那些人头堆在港口,作为对我大明海贸的挑衅!”
如果说阻断贸易只是触动了利益,那么屠杀一万三千名大明子民,就是把大明帝国的脸面和尊严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这帮红毛夷,找死!”
“皇上!出兵!必须出兵!”
“灭了他们!把那劳什子总督千刀万剐!”
文官武将,在这一刻出奇地达成了一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修书申饬”、“以理服人”。
开什么玩笑?
在见识过火炮平推的效率和海外殖民的暴利后,大明的朝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战争作坊的董事会。
朱由校没有制止群臣的愤怒。
他任由这种暴戾的情绪在大殿内发酵、燃烧。
直到喧闹声稍微减弱。
“都给朕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