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05节
巨大的硬帆在风中鼓胀。十二艘满载着血肉耗材的奴隶船,在三艘战列舰的护航下,劈开波涛,向着遥远的赤道海域驶去。
倭国国内,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京都,二条城外。
连日的暴雪掩盖了地上的残肢和污血,但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腐臭味。
长门国毛利家、萨摩藩岛津家、以及土佐藩、长州藩等各大西国强藩的残余势力,在此刻完成了合流。
他们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而是为了活命。
大明的舰队掐断了所有的海上商路。
没有盐,没有铁,没有粮食。
大明在石见国外围放出的那个“十个青壮换五十斤米和一把火枪”的口子,成了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生路。
为了换取这些活命的物资,各大名彻底撕破了脸皮。他们不仅抓捕敌对势力的农夫,甚至开始吞并周边弱小的村落,将自己国内的百姓绑上绳子,送去大明的交易点,换回来的火器,被分发给最精锐的武士。
“大膳大夫大人。”
岛津家的新任家督岛津光久,大步走入毛利秀就的军帐。
“京都的公卿已经妥协了。天皇陛下下达了‘讨幕密诏’。”
岛津光久将一份盖着天皇御印的绢帛甩在木案上。
“江户城里的德川家光,垄断了关东最后的一批存粮!他们坐在城里,看着我们在这里饿死!”
毛利秀就抓起那份密诏,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射出一团狂热的火焰。
在这之前,他们只是叛军,是暴民。但有了这份密诏,他们就成了替天行道的官军。
“大明人把我们的退路全堵死了。我们抢来的那些破铜烂铁,打不过明国人的大炮。”毛利秀就将密诏高高举起。
“但打江户城里的幕府军,足够了!”
“传令全军!打出‘尊皇讨幕’的旗号!”
毛利秀就一脚踢翻面前的火盆,炭火撒了一地。
“去江户!抢他们的粮仓!杀光德川家的狗!”
十五万大军。
这支由饿得眼睛发绿的武士、手持大明淘汰火枪的足轻、以及沿途裹挟的无数难民组成的庞大联军,正式踏上了东海道,向着江户城浩浩荡荡地进发。
他们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
树皮被剥光,草根被挖绝。
遇到闭门不出的城池,直接用火药炸开城门,将城内的所有物资洗劫一空,甚至连门板都被拆下来当柴烧。
江户城,德川幕府大奥。
沉重的压抑感笼罩在这座巨大的城池上空。
德川家光坐在大殿的主位上。
“十五万……”
“他们打出天皇的旗号……他们把幕府定为朝敌……”
酒井忠胜跪伏在下方。
“将军大人。东海道沿线的关卡已经全部失守。叛军的推进速度极快,他们手里有明国人给的火器。我们的探子回报,他们根本不要俘虏,沿途的幕府官员和旗本,全被他们斩首祭旗。”
酒井忠胜猛地抬起头,额头上青筋暴突。
“江户城内的存粮,只够城内的武士和足轻吃上半个月了!町民已经开始暴动,南城和北城的米行全被抢光了。如果叛军围城,不出十日,江户就会不战自溃!”
德川家光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瓷片四溅。
“明国人……好狠的毒计!”
明国人根本没想过要派兵一寸一寸地占领日本。他们只是用最精锐的部队砸碎了幕府的威权,然后用舰队锁死了海岸线,最后往这群饥饿的野兽中间扔了一块带着毒药的骨头。
现在,这群野兽为了争夺这块骨头,正在互相撕咬,要把彼此的肠子都掏出来。
“将军大人。退吧。”酒井忠胜重重地叩首,“放弃江户,带着剩下的精锐和存粮,退入关东的深山。只要将军大人还在,德川家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退?”
德川家光猛地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两下,强行稳住。
“退到山里,然后像那些野武士一样,去抓自己的子民,换取明国人的施舍吗?”
“我是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康的嫡孙!”
德川家光拔出腰间的肋差,一刀劈断了面前的木案。
“敲响江户城所有的警钟!”
“把库房里所有的兵器、铠甲发下去!不论武士、足轻,还是城里的町民。只要是个男人,全给我推到城墙上去!”
德川家光双眼赤红,犹如一头陷入绝境的孤狼。
“打开最后粮仓,让所有人吃一顿饱饭。告诉他们,叛军进城,会杀光所有人。”
“德川家,死守江户!战至最后一人!”
大雪纷飞的江户城,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备战。
但在那铺天盖地的叛军面前,这种挣扎,更像是一场巨大的献祭。
第344章 江户之战
在关东平原这片被暴雪与严寒反复摧残的土地上,毛利秀就和岛津光久拉起的这支“尊皇讨幕”联军,更像是一股由泥水、恶臭和饥饿汇聚而成的黑色泥石流。
东海道的驿站早就被烧成了白地。官道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连树皮都被前面过去的流民啃食得干干净净。
岛津光久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本地马上。他身上的大铠满是泥污,刀鞘边缘结着暗红色的血冰。
他手里握着一把从大明手里换来的旧式鸟铳。
这鸟铳的枪管很重,木托上带着常年使用的包浆。大明淘汰的破烂,在如今的日本岛上,就是决定宗族存亡的国之重器。
“主公。”一名家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前方跑来,草鞋早就烂了,光着的脚丫子冻得发紫,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穿过前面的箱根峠,就是小田原。再往前,就是江户城的关隘了。”
岛津光久没有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后。
十五万人。真正披甲的武士不到两万。剩下的,全是沿途裹挟来的流民、破产的农夫,以及那些为了半块发霉饭团就能替人卖命的野武士。
队伍里没有辎重车,没有粮草大营。
每个人的腰间,除了兵器,就只挂着一个干瘪的布袋。
“小田原城里有粮吗?”岛津光久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回主公,空了。”家臣咽了口唾沫,“幕府军撤退的时候,把小田原的米仓全烧了。一口水井里甚至被扔了几十具死尸。”
岛津光久握着鸟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德川家光是在坚壁清野。把江户城外围所有的补给全部断绝,想用冬天的严寒和饥饿,把这十五万人耗死在路上。
“告诉底下的人。”
岛津光久拔出腰间的打刀,刀锋直指南方那座看不见的巨城。
“没有退路!大明人的船堵在海上,西国的地里挖不出一粒米!”
“德川家把天下最后的大米全搬进了江户城!打进江户,吃白米,睡女人!打不进去,所有人全冻死在这条路上!”
饥饿是最好的动员令。
“去江户!抢米仓!”
凄厉的嘶吼声在风雪中蔓延。十五万张干瘪的嘴巴同时张开,犹如一群被饿了十天的野狗,向着幕府最后的堡垒疯狂扑去。
……
江户城。
这座德川幕府经营了数代人的庞大城池,此刻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
护城河的水面结着厚厚的冰层。城墙上方,几千面绘着三叶葵家徽的旗帜在北风中无力地拍打着旗杆。
德川家光站在本丸天守阁的最高处。
风雪从敞开的瞭望口灌进来,打在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上。
他身上穿着厚重的丝绸棉服,外面罩着将军的阵羽织,但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俯瞰下去,庞大的江户城分为内城和外城。
内城是武士和旗本的居所,外城则是町民、商贾的聚集地。
往日繁华的日本桥商街,此刻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所有的米店、布庄全部被粗大的木板钉死。街道上偶尔有几具冻饿而死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窝里,连收尸的差役都没有。
老中松平信纲跪在天守阁的木地板上。这位在佐贺平原被明军大炮炸断了左臂的重臣,脸色惨白,断臂处的伤口隐隐渗出黄色的脓水,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将军大人。叛军的前锋,已经越过品川,距离江户不足二十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