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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595节

  这几条红线,以顺天府京师为原点,如同巨大蜘蛛网的四根主干,向着四个方向蛮横地延伸。

  “众卿看清楚了。”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

  “两年前,朕下旨,在西山至通州、京畿至大同的官道上,铺设生铁轨道。当时朝堂上吵成一团,说朕劳民伤财,说用生铁铺路是暴殄天物。”

  “朕当时告诉你们,马拉铁车,运力十倍。为了把大同的煤和遵化的铁运进西山,你们户部捏着鼻子把银子掏了。”

  朱由校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户部尚书毕自严的脸上。

  “但朕今日告诉你们。那几百里铁轨,根本不是给骡马修的。”

  朱由校转过身,手指向那幅巨图。

  “昨日夜里,西山皇家重工业总局,造出了一台机器。”

  “这机器不用牛马拉拽,只吃煤炭和清水。它能自己在这生铁轨道上跑,后面挂上十节铁车厢,一次能拉三十万斤的重物!其速如奔马,日夜不息,风雪无阻!”

  皇极殿内,鸦雀无声。

  只剩下角落里几座自鸣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三十万斤?自己跑?风雪无阻?

  对于这些饱读四书五经、常年依靠运河漕船和驿站马车维持帝国运转的文官来说,皇帝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完全超出了他们对这个世界常理的认知。

  “皇上……”

  工部尚书跨出半步,手中象牙笏板微微发抖。

  “无需马拉,自驱重车?此……此等神物,莫非是鲁班再世,或者是借了机括奇巧之力?”

  “不是奇巧,是国之重器!”

  朱由校的声音拔高,犹如黄钟大吕在大殿穹顶下震荡。

  “朕不跟你们讲什么水火相济的理数。朕只告诉你们这东西能干什么。”

  朱由校走下丹陛,直接来到那幅巨图前,从旁边抽出一根白蜡木教鞭。

  “这东西叫蒸汽机车。那铺在地上的生铁,叫铁路!”

  教鞭猛地抽打在地图上,发出一声脆响,点在第一条向东延伸的红线上。

  “第一条,京津线。从京师正阳门,直通天津卫大沽口!”

  “天津卫是咱们大明的水师母港,南洋的香料、倭国石见的白银,全都是从海上运回来,在大沽口卸货。以往从天津到京城,走运河要看水位,走陆路马车要走上三天。”

  “这条铁路一旦修通,机车一响。早上在天津卸下的几万两白银和海货,当天下午就能原封不动地拉进皇家银号的总库!”

  教鞭上移,点在第二条向西北延伸的红线上。

  “第二条,京晋线。从京师,穿太行,直达大同府!”

  “大同有全天下最好的煤,武安有铁。西山的几十座高炉天天张着大嘴等料下锅。现在靠骡马在山道上拉,运费比煤炭本身还要贵。修通这条路,大同的矿山直接装车,一天一夜,几十万斤的原煤就能堆在西山的洗煤池旁边!大明的钢铁产量,能再翻五倍!”

  教鞭横扫,重重地砸在东北方向那条漫长的红线上。

  “第三条,京沈线!从京师,出山海关,贯穿辽西走廊,直达沈阳!”

  “建奴是灭了,但辽东那片黑土地,现在大明迁了近百万流民过去开荒。关外苦寒,一年有五个月大雪封路。粮草送不进去,里面打出的高粱大豆运不出来。驻守在沈阳的祖大寿和赵大海,两万大军的补给,全靠海船在营口转运。”

  朱由校转过头,看着兵部尚书袁可立。

  “袁可立。如果这条铁路修通。遇到关外有变。朕在京城下一道兵符。天雄军一万精锐全副武装登上车厢。不需要沿途府县筹备粮草,不需要征发几十万民夫转运辎重。三天!只要三天!”

  “大明最精锐的野战军,连同西山的红夷大炮,就能从京师直接投送到沈阳城下!”

  袁可立浑身猛地一震,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芒。

  作为大明顶级的军事统帅,他太清楚这种投送速度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后勤的碾压,这是彻彻底底的战略降维打击。这意味着大明的中央野战军,可以随时变成一柄悬在任何边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教鞭最后落下,沿着大运河的走向,一路向南,直指南直隶。

  “第四条。京宁线。从顺天府,贯通山东、河南,跨过长江,直抵应天府南京!”

  朱由校丢掉教鞭,双手撑在图纸前方的木架上。

  “大运河是前朝留下的命脉,但它太老了。黄河一决口,运河就堵死;冬天一上冻,漕船就停航。江南织造局产出的几百万匹棉布,两淮盐场出产的官盐,全都堵在南边。北方的老百姓捧着银票,买不到便宜的布和盐。”

  “有了这条铁路。大明帝国就不再受制于这老天爷的水旱和节气。南方的财富和物资,北方的兵力和钢铁,将在这条轨道上彻底融为一体。”

  温体仁站在百官之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他看着地图上那四条猩红的粗线,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这宏大蓝图背后的政治与经济格局。

  这不仅是修路,这是在重塑整个大明帝国的统治根基。一旦这四条铁路通车,地方上那些凭借山川险阻、妄图割据或者阳奉阴违的乡绅土豪,将彻底失去对抗中央的地理屏障。

  但,理想是宏大的,现实的阻力却是冰冷且残酷的。

  “皇上……”

  户部尚书毕自严跨出朝班,他的脊背佝偻着,手里捧着象牙笏板。

  这位大明的大管家,声音中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奈。

  “皇上所绘之蓝图,确为千秋万代之基业。若此四条铁路真能修通,大明国祚必将绵延万世。”

  毕自严抬起头。

  “但老臣执掌户部,不能不言实情。”

  “京师至南京,两千余里;京师至沈阳,亦有一千五百里。京晋、京津两线相加,这四条铁路,总长逼近五千里!”

  “皇上。五千里生铁轨道啊!”

  毕自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生铁铸轨,双线并行,底下还要垫木、铺石。这需要多少生铁?西山和遵化、大同的铁矿就算日夜不停地烧,十年的产量填进去也不够!”

  “再说人工。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沿途要征调多少青壮?如今大明免了农税,停了无偿徭役,征调民夫皆需支付现银工钱。这五千里的工程,需要的劳力不下百万。单是这百万人的工钱和口粮,就是个无底洞!”

  “更莫提这沿途的土地。官道不足以铺设双轨,势必征用百姓良田、甚至穿过地方宗族的祖坟风水之地。光是征地的赔补银两,就能让皇家银号的库房底朝天!”

  毕自严重重地叩首。

  “皇上。非老臣阻挠新政。此等工程,耗费之巨,旷古未有。大明如今虽有南洋和倭国的进项,但也断断支撑不起这等同时上马的四线齐开。一旦资金断裂,工程半途而废,不仅劳民伤财,更会激起天下民变啊!”

  毕自严的这番话,句句落在实处。

  没有任何危言耸听,全是基于大明当前生产力和财政能力的客观核算。

  朝堂上不少官员纷纷点头附和。这四条铁路线的规模,在他们看来,简直比秦始皇修万里长城、隋炀帝开大运河还要疯狂十倍。

  “毕爱卿,你算得极准。”

  朱由校点了点头。

  “五千里生铁,百万人力,海量的现银。这确实是个足以掏空大明的无底洞。”

  “但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这四条铁路,不是朕心血来潮的戏作。这是大明帝国迈向下一个纪元的命脉!”

  “钢铁不够?”

  朱由校看向工部尚书。

  “西山的二期高炉马上就要投产。倭国石见和长崎的商船,源源不断地把粗铜和硫磺运回来。大明的商税和海关关税,每年呈几倍的增长。拿着这些钱,去扩大铁矿的开采!去建新的炼钢厂!”

  “人力不够?”

  朱由校的眼神骤然转冷,透出一股冷血的掠夺者气息。

  “大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不要钱的力气!”

  “南洋的爪哇岛上,一百二十万土著俘虏。告诉方以智和郑芝龙,把那些甘蔗园里干活慢的、反抗的土著,统统装上运煤船,给朕拉到大明的北方来!”

  “用铁链子锁着,让他们去砸石头,去挖隧道。冻死在路基上,就直接填进土里做路基!”

  “大明的工程,用外夷的血肉来垫底!”

  此言一出,朝堂上不少自诩仁义的官员脸色发白,但在西厂和锦衣卫那明晃晃的绣春刀威慑下,无人敢出列反驳。

  “至于银子,至于征地。”

  朱由校走回丹陛,俯视着下方。

  “毕自严,你怕把国库掏空。朕告诉你,这修铁路,本身就是一门最大的生意。”

  “皇家银号即日起,面向全天下发行‘大明铁道建设公债’。年息五厘。告诉江南的那些丝绸商、两淮的盐商、甚至那些刚刚在南洋发了横财的海商。买了这个公债,等铁路修通,他们商行的货物,在铁路上额外享有十年的优先装载权,运费减半!”

  “这帮商贾,看到铁路的运力,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把藏在地窖里的银子全掏出来买公债。这建路的钱,取之于民,用之于路!”

  朱由校的条理极其清晰,他用超前了几百年的金融手段,强行化解了这个超级工程的资金死结。

  但,最大的阻力依然存在。

  “皇上……”

  礼部尚书孙承宗跨步而出,老迈的身躯在官服下显得有些佝偻,但声音却异常坚决。

  “发行公债、役使外夷,确可解燃眉之急。但铁路所过之处,州县村落星罗棋布。这五千里路线,不可能全在荒郊野岭。”

  孙承宗直指核心矛盾。

  “若要取直,必将穿梭于良田村镇之间。遇山开山,遇水搭桥。这必然会毁坏无数地方大族的祖坟、祠堂。这在民间,乃是惊扰龙脉、坏人风水的生死大忌。”

  “江南民风剽悍,宗族势力盘根错节。若强行征地推平祖坟,地方士绅必然裹挟乡民暴力抗法。届时,处处流血,处处烽烟,恐伤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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