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83节
柳谦见老农这副懦弱的样子,心中的傲慢更是膨胀到了极点。
他走到一楼的服务台前。
那里挂着一个巨大的红木箱子,上面写着“建言箱”三个大字。
这是藏书楼设立之初,为了收集借阅者意见而挂的。
柳谦在服务台拿起一张宣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措辞极其激烈的投诉信。
“……藏书楼乃文化重地,斯文所在。今有衣冠不整、粗鄙不文之农夫混迹其间。其人酸臭刺鼻,举止猥琐,席地而蹲,形同犬彘。”
“古语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让此等贱民与我等生员同处一室,实乃折辱士人,亵渎圣贤。”
“恳请馆长明察。设衣冠之禁,设功名之槛。将此等衣衫褴褛之徒,尽数驱逐出楼。以清视听,以正雅俗!复我大明士林之清净!”
写完,柳谦重重地落款。
“国子监监生,柳谦。”
他捏着这张纸,在周围几个同伴赞许的目光中,将其投入了那个红木箱子里。
“看着吧。”柳谦冷笑一声,甩了甩衣袖,“徐光启馆长也是读书人出身,断不会容忍这等污秽之事。明日,这楼里就不会再有这些碍眼的泥腿子了。”
当天夜里。
乾清宫西暖阁。
王体乾躬着身子,将几份从藏书楼“建言箱”里整理出来的信件,呈递到朱由校的御案上。
徐光启虽然是馆长,但这建言箱的钥匙,却只有司礼监有。
这是朱由校直接体察京城舆论和新政反馈的渠道。
朱由校靠在隐囊上,随手翻阅着这些信件。
大部分是要求增加某些书籍的复本,或者是对藏书楼内灯光照明的建议。
直到,他翻开了柳谦的那张纸。
暖阁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一下。
朱由校的目光在“形同犬彘”、“贱民”、“驱逐出楼”这几个字眼上扫过。
他没有发怒,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但他放下信笺的动作,却让一旁的王体乾脊背发凉。
“好一篇护卫斯文的讨贼檄文。”
朱由校冷嗤了一声。
两百年了。这帮被科举制度喂养出来的特权阶级,已经把“知识”和“高人一等”画上了绝对的等号。
在他们看来,不穿绫罗绸缎,没有功名在身,连看书的资格都不配有。
“王体乾。”
“奴婢在。”
“研墨。”
朱由校坐直了身子,抽出一张明黄色的御用信笺。
他没有让内阁代笔,也没有让司礼监披红,而是亲自提起那支饱蘸浓墨的狼毫笔。
“国子监生柳谦:”
“尔言藏书楼中有农夫衣衫褴褛,有辱斯文,请设门槛驱逐。”
“朕今日告诉你。”
“那农夫衣虽破旧,但他进门前洗净了双手,未曾弄脏书页一角;他未占座椅,蹲于墙角,未曾惊扰旁人半分。”
“他看《农政全书》,是为了地里多打一石粮。大明的国库,靠他这等不纳粮却肯流汗的农夫撑着;天雄军的口粮,也是他这等农夫种出来的。”
“而尔等,穿着绸缎,食君之禄。不想着如何经世致用,却在这藏书楼里,用这等狭隘的偏见去丈量人心!”
“朕建这藏书楼,印这三百万册书。”
“不是为了给你们这群自诩清高的人,建一个炫耀身份的戏台子!”
“朕无法拒绝他们来藏书楼读书。”
朱由校的笔锋一顿,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折痕。
“但是,你若觉得恶心。你,有权力选择离开这里。”
“从古至今,读书,是为了让人明辨是非,知兴替,懂造物之理。”
“而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你读了几本书,就高人一等!”
“钦此!”
笔落。
朱由校将信笺扔给王体乾。
“拿去印书局。连夜排版。”
“明日一早,这封回信,必须一字不差地刊登在《大明京报》的头版头条上!字号,给朕放到最大!”
“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给朕看清楚,大明朝现在的规矩,到底是个什么理!”
“奴婢遵旨!”
王体乾双手捧着那张御批,退出暖阁的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他知道,这封信一旦见报,京城的天,又要翻过来了。
……
次日清晨。
京城各大城门刚刚开启,《大明京报》的报童们便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如麻雀般散入了街头巷尾。
“卖报!卖报!”
“皇上亲自回信国子监生!”
这一嗓子,瞬间在京城的寒风中炸开了锅。
无数的官员、士子、商贾,甚至是不识字的平民,纷纷掏出铜板,抢购这份带着墨香味的报纸。
正阳门大街上,一家茶馆内。
几名国子监的生员正围坐在一起。柳谦端着茶盏,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柳兄昨日那封信,写得可谓是痛快淋漓。想必今日那藏书楼的管事,就已经在门口设卡盘查了。”一名同伴笑着吹捧。
“斯文重地,岂容泥腿子放肆。”柳谦抿了一口茶,神色矜傲。
就在这时,一名书童气喘吁吁地冲进茶馆,手里攥着一份刚刚买来的《大明京报》。
“少……少爷!出……出大事了!”
书童脸色惨白,将报纸“啪”地拍在桌面上。
柳谦眉头一皱,不悦地放下茶盏。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报纸的头版。
只一眼,柳谦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恶鬼。
那六个被特意加粗、放大的标题,犹如六把钢刀,直接捅进了他的眼睛里:
《天子御批:致国子监生柳谦书》!
“皇……皇上亲自回信了?”旁边的一名生员失声惊叫。
柳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一把抓过报纸,死死地盯着那一行行直白到近乎粗暴的文字。
“那农夫衣虽破旧……未曾弄脏书页……大明国库靠他撑着……”
“朕无法拒绝他们来读书……但是,你有权力选择离开……”
“读书是为了明辨是非……而不是让你高人一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狠狠地抽在柳谦的脸上,也抽在所有自视甚高的士大夫脸上。
“啪!”
柳谦手中的茶盏脱落,摔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瓣。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锦缎长衫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皇帝亲自在邸报上点名道姓地斥责。
这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
“高人一等”这四个字的定性,直接将他柳谦打成了违逆大明新政、歧视百姓的典型。
别说以后的科举仕途彻底断绝,就算他现在走出这间茶馆,街上那些看过报纸的普通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茶馆内,那些刚才还在吹捧柳谦的生员们,此刻纷纷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而在茶馆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