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74节
而此时。
距离防府城不足五十里的深山中。
石见银山,大森代官所。
这里是整个石见银山的管理中枢,也是幕府派驻在此的最高行政机构。
代官竹村家道,正坐在铺着榻榻米的房间里,焦头烂额地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报告。
“大人!防府城失守!小早川隆景战死!明国人的大军,正向银山方向逼近!”
一名满身是血的武士冲进房间,带回了最致命的噩耗。
竹村家道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
“大军?他们不是几百个海盗吗?哪里来的大军!”
“一万人!全是装备了火炮和铁炮的正规军!他们的火炮能把城墙炸碎!防府城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竹村家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石见银山虽然重要,但常年驻守的武士不过五百人。
主要的劳力全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矿工。
面对一万名装备精良的大明正规军,这五百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撤!转移白银!”
竹村家道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
“把库房里的现银全部装车!运往江户!绝不能让这批银子落到明国人手里!”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大森代官所外围的矿山上。
五百双在暗夜中闪烁着绿光的眼睛,早就将这座代官所盯得死死的。
丁修趴在矿山的一处废弃矿洞口,看着下方代官所里慌乱点起的火把,以及那些正将一箱箱沉重木箱搬上马车的武士。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陈震。
“看到了吗?”
丁修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银子,这不就自己长腿跑出来了吗?”
陈震看着那一车车的白银,难以置信的看着丁修。
他现在彻底服了丁修。
如果他们前几天贸然冲进这有五百武士驻守的代官所,就算能打赢,也得死伤过半,而且未必能找到藏在地窖里的银子。
但现在,天雄军大军压境的消息,帮他们把这群缩头乌龟逼了出来,甚至主动把银子装好车,送到了他们的嘴边。
“丁爷。怎么打?”陈震握紧了手里的短刀,跃跃欲试。
“打个屁的打。咱们是贼,又不是攻城拔寨的丘八。”
丁修从怀里摸出几个黑乎乎的圆球,那是西山兵工厂特制的开花手雷。
“他们要运银子,只能走山下的那条官道。”
“带一百个弟兄。把手雷埋在官道两旁的石头缝里。拉好引线。”
“剩下的弟兄,刀枪出鞘。”
丁修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他们车队走到一半,手雷一响。马匹受惊,阵型大乱。”
“老子要他们这五百人,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全死在这条路上!”
“然后。咱们接手马车。大摇大摆地把银子,拉去送给卢侯爷。”
丁修拍了拍陈震的肩膀。
“记住老子的话。皇爷要的,不仅是银子。更是要这片土地。”
“至于其他的……唯杀而已!”
半个时辰后。
满载着数百万两白银的车队,在五百名幕府武士的护卫下,仓皇地驶出了大森代官所。
他们以为,逃离了天雄军的兵锋,就能保住这批大明帝国盯上的财富。
但他们不知道。
在山道两旁的黑暗中,死神的镰刀,早已经悄然举起。
北风裹挟着细碎的干雪沫子,顺着长安左门一路席卷过午门广场。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厚重的白霜,呵气成冰。
坤宁宫内,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张嫣穿着一件轻薄的素色对襟袄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将怀中熟睡的皇次子慈煜轻放在软榻上,转头看向窗棂下方那个造型奇特的生铁物件。
那是一排用粗大铸铁管焊成的铁架子,表面刷着一层防锈的黑漆,正向外散发着如阳春三月般和煦的热浪。
殿内没有往日银丝炭盆那股呛人的烟气,空气干燥而洁净。
朱由校大步从殿内进来,将外面的棉袍脱下,他刚刚亲自去殿外的锅炉房查看了水压阀门。
“这叫水暖散热片。”朱由校走到铸铁架旁,感受着金属表面稳定的烫意,向张嫣解释这套从西山兵工厂刚刚运进宫的新花样。
“在殿外建个独立的红砖小锅炉,烧最便宜的碎煤渣。把水烧滚,热水顺着这生铁管子流进殿内,绕一圈散了热,再顺着回水管流回去重新烧。周而复始,热量全留在了屋子里,烟气全排在外面。”
张嫣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散发热量的铁管。
指腹传来的温度坚实而均匀。
她回想起往年冬日,后宫里为了取暖,各宫紧闭门窗烧炭,总有宫女太监因为炭盆闭气而丢了性命,就连妃嫔们也常觉胸闷气短。
“皇爷费心了。”张嫣取过一块干净的丝帕,替朱由校擦去额角的一点煤灰。
“这物件不仅暖和,最要紧的是安妥。”张嫣的胸膛微微起伏,感受着这股来之不易的踏实,“没了明火,断了走水的忧患。没有炭气,夜里孩子们睡得也踏实。”
朱由校将擦手的棉帕扔在案上。
“安妥是第一位的。这宫里,容不得半点意外。”朱由校理了理衣襟,“其实这东西西山早就能做了,只不过前几年天下到处是窟窿,大明连仗都打不赢,朕一直没顾得上这些享乐的物件。如今先在坤宁宫和乾清宫装上试行。前朝文渊阁那边也铺设完毕了,内阁几个老臣整日埋首案牍,这会儿估计正热得冒汗。朕去看看他们。”
乾清宫去往文渊阁的路不长。
大雪初歇,宫道上的积雪被净军扫在两侧。
朱由校带着曹化淳径直走入文渊阁。
这处大明帝国的行政中枢,往年一到冬日,即便是生了几个大炭盆,也依旧寒气逼人,阁臣们往往要裹着厚重的大氅票拟奏疏。
但今日,朱由校刚一跨过门槛,一股宛如阳春三月的暖浪便迎面涌来。
最引人瞩目的,就是绕着墙根排开的十二组大型铸铁散热片。
内阁首辅温体仁、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袁可立三人,此刻正围在一张巨大的辽东移民调度堪合图前。
阁内暖意融融,三位老臣不仅脱去了厚重的大氅,甚至连外层的官服都解开了两颗盘扣,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
见到皇帝没有通传便大步走进来,三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整理衣冠,俯身行礼。
“老臣等,叩见皇上。”温体仁带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舒泰,“这几日京师苦寒,文渊阁内却暖如阳春,且无半点炭火烟气。皇上体恤臣等,赐下此等御寒神物,老臣等铭感五内。”
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免礼,走到那排黑漆漆的铸铁管前。
“这算不得什么神物。”朱由校伸手拍了拍温热的铁管,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户部尚书,“毕自严,你掌管大明钱粮,天天算计着怎么给国库省银子。你可知,如今维持这文渊阁一日的暖和,要花多少钱?”
毕自严微微躬身,目光落在那生铁管上,如实作答:“老臣不知。此物不生明火,不耗炭木。想来其内另有乾坤,造价定然不菲。”
“造价?”朱由校嗤笑一声。
“以前宫里和各部衙门烧地龙,需要大兴土木、耗费巨量人工维护,烧的还必须是精挑细选、不冒烟的银丝炭。一斤银丝炭的价钱,能买几十斤寻常粗煤。”
朱由校指着墙角的管道。
“现在这东西,管子是西山兵工厂流水线上倒模浇筑出来的生铁。只要模具定下,一天能产成千上万丈!成本被摊薄到了极点。至于烧料?里面流的只是开水,外面小锅炉里烧的,全是从大同运来、被洗煤厂剔下来的最廉价的碎煤渣!”
毕自严愣住了,干瘪的脸颊猛地抽动了一下。
这位大明朝的大管家,脑子里的算盘瞬间打得噼啪作响。
建造地龙的昂贵人工、银丝炭的天价,替换成西山量产的廉价生铁管和碎煤渣。
这中间的差价,根本不是几成,而是百倍之巨!
“皇上!”毕自严跨出半步,常年拨弄算盘的双手在袖管里剧烈颤抖,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若皇城内外及京城各部衙门皆废除地龙,改铺此等水暖生铁管。每年单取暖采买一项,内帑与太仓便可省下白银数十万两有余!”
省钱,在户部尚书眼里,就是实打实的政绩和国力。
袁可立站在一旁,武将的直觉让他看到了这套廉价取暖系统在军事上的巨大价值。
“皇上。”袁可立沉声进言,“建奴虽灭,但朝廷正往辽东白山黑水之间大规模迁徙流民。沈阳、宁古塔一带冬日滴水成冰。若能将此物规模化量产,推行至关外的移民中转大营,以及防备漠北蒙古与罗刹人的极北卫所。无烟无火,不仅能省下大批御寒的冬衣被服,更能保住无数军民免于冻馁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