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56节
百官再次叩首。他们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家中有哪些旁支子弟可以派下南洋,去圈占那些不用交税、还能免费使用土著奴隶的肥沃土地。
大明帝国的血管,开始向着赤道以南疯狂延伸。
消息顺着驿站水陆网络,以恐怖的速度,向整个大明传递。
浙江,绍兴府。
连绵的秋雨让江南的农田变得泥泞不堪,但在这片泥泞之中,却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
新政免除了农税,确权了土地,自耕农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在田间地头开挖沟渠,引水灌溉。
绍兴府城外十里,一处正在修建的大型水利枢纽工地上。
数千名被官府雇佣的劳力,正喊着号子,将一筐筐搅拌好的西山水泥砂浆,倒入木制定型的堤坝模具中。
沉重的石磙在上面来回碾压,将泥浆夯实。
在这群赤着上身、满身泥浆的劳工中间。
浙江布政使郑元勋,这位正二品的封疆大吏,此刻正穿着一件粗布短打。
他的裤腿高高挽起到膝盖上方,双脚直接踩在没过脚踝的烂泥里。
他没有打伞,任由细密的秋雨落在花白的头发上。
他的左手拿着一个木制写字夹板,上面夹着一沓浸了汗水和雨水的草纸;右手拿着一根西山出产的炭笔。
“李干事。”
郑元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看向身旁一名穿着灰色工装、同样满身是泥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正是几个月前从京城集训大营里分发下来的基层行政干事。
“这处分水堰的图纸,本官看过了。水泥的配比没有问题。但你这地基打得不对。”
郑元勋拿着炭笔,在写字板上快速画出一个截面图。
他现在画这些工程图纸,比当年画兰竹图还要熟练。
“绍兴地势低洼,秋汛一来,水流的侧向冲击力极大。你这地基只挖了三尺,且没有打入生铁锚杆。水一冲,底部必定被掏空。到时候堤坝一倒,下游的三万亩新分下去的水田,全得泡汤!”
那名李干事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看图纸。
“藩台大人说得是。下官按平地的规矩算的土方,确实疏忽了侧向水压。下官即刻命人停工,重新下挖两尺,向府库调拨铁条加固!”
“不光是重新挖。”
郑元勋的眼神极其严厉,没有丝毫文人雅客的温和。
“这笔返工耗费的水泥和人工现银,从你这个月的养廉银里扣除!另外,记录在案,年底的考成,扣你一分!”
“下官明白!绝无怨言!”李干事没有辩解,大声应诺后,转身冲进泥水里,指挥劳工重新施工。
郑元勋看着工程进度,紧绷的下颌线没有放松。
自从西山重修营回来之后,郑元勋就像彻底换了一个人。
布政使司后堂那些用来品茶听曲的紫砂壶和名贵古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签押房里堆满了浙江各府县的图纸、账册和水文资料。
他不再相信那些底下人送上来的、用华丽辞藻堆砌的奏报。
他只相信自己脚下踩着的泥土,只相信算盘上打出来的数字。
苏杭是天下首富之地,朝廷给浙江下达的实务考成指标也是全国最重的。
商税、修路、建厂、清丈隐田,每一项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郑元勋知道,如果完不成这些指标,不仅年底的分红全无,自己这个布政使的乌纱帽也得交回去。
在这个全新的体系里,没有资历可以倚老卖老,只有实打实的业绩。
他必须把浙江的每一分资源、每一个人力,都压榨出最大的价值。
“大人!藩台大人!”
正在填埋水泥的官道上,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蹄践踏着积水,将泥浆溅得老高。
杭州府的孙师爷顾不上打伞,翻身下马。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泥地里,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却死死地护着手里那份盖着红印的邸报。
“大人!京城加急邸报!”
孙师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了调。
郑元勋从泥水里拔出脚,走到地势稍高的地方。
他接过邸报,没有顾忌手上的泥污,直接展开。
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总督顾炎武、游击将军戚金,率大军破巴达维亚。随后兵分两路,荡平马打蓝、万丹两邦。南洋巨寇尽诛,爪哇全岛归顺大明。缴获金银香料无数,获土著苦力一百二十万……”
郑元勋盯着那几行字。
雨滴落在邸报上,将墨迹微微晕染。
他的严重,爆发出一股堪称狂热的光芒。
他在西山学过世界堪合图,他清楚爪哇岛在哪里,更清楚那里意味着什么。
大明拿下了爪哇,这意味着,东海舰队在南洋彻底站稳了脚跟。
浙江的丝绸、棉布、瓷器,再也不用担心被红毛鬼封锁航道。
从杭州、宁波各大作坊里日夜不停生产出来的工业品,将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销到整个南洋,换回无尽的白银和原材料。
这是浙江完成甚至是超额完成年底商税考成指标的最大的好消息!
有了南洋这块庞大的市场兜底,他郑元勋在浙江推行的所有重工业投资、厂房扩建,都将获得十倍、百倍的回报。
那些因为免除农税而失去土地的豪强,也可以拿着朝廷的贴息贷款,去南洋圈地,彻底化解内部的阶级矛盾。
“好!好啊!”
郑元勋握紧了手中的邸报。
这位年过六旬的二品封疆大吏,站在江南泥泞的工地上,仰起头,迎着漫天的秋雨,发出一声极其失态的嘶吼。
“天佑大明!”
这一声吼叫,盖过了周围劳工夯打水泥的号子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孙师爷站在一旁,看着这位曾经最讲究体面的藩台大人此刻满身泥浆,心中却没有觉得有辱斯文,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大明现在的官。
不拜鬼神,不念圣贤。
郑元勋吼完这一嗓子,没有浪费时间去感慨,也没有下令回府衙设宴庆祝。
他猛地转过身,将邸报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孙师爷!”
“属下在!”
“立刻传令杭州、湖州、嘉兴三府的知府。让他们今晚子时之前,赶到布政使司签押房议事!迟到者,按贻误军机论!”
郑元勋大步走回泥泞的堤坝工地,拿起刚才放下的木制写字板和炭笔。
“南洋的航线通了。朝廷的拓殖章程一发,必定会大量采购棉布、生丝和农具下南洋。浙江现有的五十个官营作坊产能绝对不够!”
“告诉他们,回去立刻清查各府库房里的截留银子。不够的,去敲开皇家银号的大门借贷!三个月内,必须再给本官建起三十个大型水力纺纱作坊!”
“红毛泥驰道的进度必须加快!告诉督办的官员,增加夜班。点上火把也要修!必须在年底前,让所有的货物能畅通无阻地运到宁波港!”
郑元勋一边下达着指令,一边重新蹲下身子,开始核算刚才那处分水堰的修改土方量。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
“大明的海路打开了。咱们浙江,绝不能在交货的时候拖朝廷的后腿。南洋的那些土著苦力要穿衣服,要用锄头,这些都是咱们浙江的钱袋子!”
第329章 这就是定金
巴达维亚城内,大明远征军行辕。
方以智坐在一张宽大的花梨木长案后。
他身上那件青色的文官常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他没有去擦额头滑落的汗珠,右手握着一根炭笔,在面前那本厚达半尺的账册上快速划动。
长案前方,堆放着十几口敞开的沉重木箱。
没有银元宝,也没有碎银子。里面装的全是切割得整整齐齐的纯金块,以及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光晕的各色未打磨原石。
“咔哒。”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传来。
顾炎武大步跨入正堂,顺手将头上那顶用来遮阳的竹编斗笠扔在旁边的圈椅上。
“城南的几个大部落,清剿干净了。”顾炎武走到长案前,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凉茶,喉结快速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