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大明:亡者归来

大明:亡者归来 第534节

  这是一本教官员如何与地方士绅撕破脸皮的工具书。

  “荒唐……荒唐至极!”

  郑元勋双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猛地扬起手臂,将那两本散发着油墨味的册子重重地摔在面前的青石砖上。

  粗劣的麻线断裂,书页散落一地。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在半空中抖动不止。

  “吾等饱读诗书,历经科场磨砺,方能代天子牧民!治国平天下,靠的是德行教化,是仁义礼智信,是垂拱而治!”

  郑元勋指着地上的册子,声音在大堂内震荡。

  “朝廷如今竟逼着二品大员去学这等商贾贱役的算盘账,去学那些胥吏量地的手段!这大明的天下,难道要变成一个巨大的商铺,满朝文武都要沦为替内帑捞钱的掌柜和账房吗!”

  府衙大堂内,同知、通判以及今日恰好来府衙述职的各县知县,分列在两侧。

  他们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画满了几何图形和财务表格的粗糙册子,再回想刚才圣旨上那不容置疑、冷酷无情的惩处条款,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惶与抗拒。

  他们的恐惧,并非仅仅来源于对新知识的陌生,而是源于这些册子背后的某些东西。

  一名站在左侧的知县,目光死死盯着那一页被风吹开的《田务要例》,上面记录的正好是“飞洒”查缉之法。

  大明朝的地方官,之所以能在县衙里过得滋润,靠的就是这笔糊涂账。县太爷不需要懂怎么量地,也不需要把账面做平。

  因为差额的亏空,可以通过向底层自耕农加派“火耗”、“淋尖踢斛”来填补。

  而那些地方大户隐匿的田产,则变成了县太爷冰敬炭敬的源泉。

  如果这套严丝合缝的复式记账法和几何测量法被强行推开,如果朝廷的考核只认这些冷冰冰的数字。

  那他们所有的灰色收入、所有的操作空间,将彻底荡然无存。

  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愤怒、恐慌与被剥夺利益的绝望,在这些大明官僚的心头疯狂交织。

  终于,两鬓斑白、身形微胖的杭州知府李正,忍受不住这等精神上的折磨。

  他跨步上前,官服的下摆带起一阵阴冷的穿堂风。

  他走到大堂中央,撩起袍服,双膝重重地跪在青石砖上,朝着郑元勋躬身拱手,声音悲愤凄厉。

  “藩台大人!此令一出,大明官场,斯文扫地!”

  李正抬起头,眼角泛着泪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忠臣模样。

  “下官五岁开蒙,寒窗苦读三十载,读烂了四书五经,写废了千万支狼毫,方得一榜进士,沐浴皇恩。下官治理杭州,向来以德服人,与地方乡绅共襄义举,方有今日之太平。”

  李正指向地上的账本,手指颤抖。

  “如今下官半截身子入土,却要下官拿着算盘,去学那等市井铜臭之术!去和田间地头的农夫计较那一分一厘的算数!若是三个月后,下官老眼昏花考不过这劳什子的算学,还要被加上镣铐,押解进京,去那重修营受辱!”

  李正深吸了一口气,将头上的乌纱帽摘下,双手捧着放在身侧的青石板上。

  “下官宁可即刻挂冠求去,回乡耕读,也绝不受此等奇耻大辱!求藩台大人成全,将下官这枚官印,连同辞呈,一并上交内阁!”

  李正这番激昂陈词,瞬间点燃了堂内众多官员的情绪。

  “下官附议!宁可辞官,绝不受辱!”

  “朝廷视吾等如牛马,吾等亦有读书人的气节!”

  同知、通判纷纷附和。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心理博弈。

  李正并非真的想辞官,他是在用这种极致的政治表态,试图裹挟整个浙江的官僚集团。

  在传统的官场逻辑中,“挂冠求去”是文臣对抗皇权最锐利的武器。当一个省的各级官员以群体辞职相要挟时,地方政务必将全面瘫痪。秋粮收不上来,狱讼无人审理,盗贼四起。面对这种足以动摇统治根基的大面积罢工,即便是再强硬的皇帝,也必须捏着鼻子退让,下达温言抚慰的罪己诏,收回乱政的旨意。

  他们笃定,朝廷离不开他们。这大明十三省的万里江山,离了他们这些读四书五经的人,根本运转不下去。

  郑元勋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正,并没有出言喝止。他微垂着眼帘,默许了这种群体性的逼宫态势。只要闹得够大,将这股抵触的声浪传递到京城,内阁那帮人自然会知道轻重。

  大堂内的群情激奋,达到了顶点。这群旧式官僚在这一刻,仿佛化身为捍卫道统的千古忠臣,身上闪烁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道德光辉。

  “挂冠求去?”

  就在大堂内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之时。

  正堂的黄花梨屏风后方,突然传出一声极度平淡的反问。

  这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刻意拔高音量,但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正捧着乌纱帽的双手僵在半空,郑元勋握紧了太师椅的扶手。

  一名穿着玄色曳撒的汉子,缓缓从屏风后踱步而出。

  他没有穿官服,身上也没有任何文臣的佩饰。

  他左手按在腰间那柄宽刃绣春刀的刀柄上,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腰带上,挂着一把西山兵工厂最新出产的短管后装火铳。

  西厂千户。

  这名千户走到大堂中央,越过散落一地的书籍。

  他没有向坐在主位上的二品布政使郑元勋行礼,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愤怒而又恐惧的目光。

  千户径直走到跪在地上的杭州知府李正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才还慷慨陈词的半老官员,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本并不起眼的黑皮小册子。

  “李知府。”

  千户的语速极慢,像是在翻阅一份陈年的账单。

  “你想要挂冠,这大明律例里没写不许。朝廷自然是可以应允的。”

  李正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他本以为对方会以抗旨之罪来威胁,却没想到这名西厂的走狗竟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千户翻开手里的黑皮册子,拇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擦。

  “不过。在大明朝,当官不是住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千户抬起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住了李正。

  “在交出杭州知府的官印之前,先把你在余杭老家,挂在你那八十岁老母亲名下的四千三百亩免税隐田。以及。”

  千户的声音陡然转厉。

  “以及,你小舅子在杭州城南开设的地下钱庄里,你入股的三万两印子钱的本金。一五一十地,给朝廷交代清楚!”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贴脸引爆的高爆炸药,在李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四千三百亩隐田。

  三万两印子钱。

  这是他隐藏得最深、连他最宠爱的小妾都不曾知晓的绝密家底。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账目全走的是远房亲戚的暗线。

  但这名西厂的千户,却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像报菜名一样,随口吐了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这是污蔑!是构陷!”李正的声音彻底劈叉,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千户的鼻子,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残叶,“本官两袖清风,岂容你等随意攀咬!”

  “攀咬?”

  千户冷笑一声,他没有去翻开册子展示证据,因为西厂办事,从来不需要在犯人面前自证。

  他转过身,将那本黑皮册子在掌心轻轻拍打着,目光如同扫描猎物一般,扫过大堂内两侧站立的同知、通判和各县知县。

  随着他的目光移动,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一起辞官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躲避视线,双腿不自觉地向后退缩。

  “皇上有口谕。发往天下各省。”

  千户将黑皮册子塞回怀里,手掌重新按在了腰间的短铳上。

  “天下官员,皆受朝廷俸禄,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新政当前。谁若是嫌学这些算学、量地之法辱了斯文。谁若是觉得拿算盘丢了祖宗的脸面。想要辞官抗拒考核的。皇上准了,都可以。”

  大堂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雨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但有言在先。凡主动辞官者,不问缘由,一律即刻交由东厂与西厂接管。”

  “彻查其任上所有钱谷账目、赋税出入,并深挖其宗族三代之内的家族资产。”

  千户逼近了一步,逼得前排的几名知县差点摔倒。

  “只要厂卫查出,贪墨现银、隐匿田产折算金额,超过五十两白银者。”

  “五十两。听清楚了。”

  “按新颁《大明刑律要例》,不经三法司核准。就地正法,抄家绝户。全族男丁,无论老幼,一律发配西山矿井挖煤。女眷没入教坊司。”

  五十两。

  在大明朝这无官不贪的庞大染缸里,别说五十两,就是一个最底层的九品主簿,随便在过路的水脚费上揩一层油,都不止这个数。

  五十两的红线,意味着只要查,在场的人,连带着坐在主位上的二品布政使郑元勋,一个也活不了。

首节 上一节 534/702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红楼之满园春色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