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3节
“只要皇爷觉得咱们有用,咱们怎么贪他都不管!可是现在大明这艘船快要沉了!皇爷要用银子去造火器救命!”
魏忠贤粗暴地一把揪住许显纯的衣领。
“银子没了,以后还能再去抢文官的!命没了,你们家里的钱,全是他妈的给下任新帝和东林党清算时准备的库平银!”
这番赤裸裸的警告,像一把大铁锤,彻底砸碎了在场所有阉党大佬心中那一丝侥幸的护食心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皇帝被逼急了不管不顾的时候,第一刀切的永远是最好切、最无法在法理上引发社会动荡的家奴的肥肉!
“干爹别说了!儿子悟了!”
崔呈秀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经历了由生到死的大恐慌,对皇权暴力的微操认知最深。
“儿子这条命都是皇上的!现在国家危难,儿子怎么能作壁上观!”
崔呈秀咬着牙,心头在滴血,但喊得很是大声。
“我崔家在京郊还有两庄田产马上发卖。外加这些年积攒的现银三十万两!明日一早,儿子亲自押车,送去内库!任凭皇爷差遣西山军务!”
三十万两!
这话一出,田尔耕等人的脸都绿了。
你崔呈秀是被皇上拿住过把柄所以拼命破财免灾,你这一开口就把起步价拉得这么高,我们怎么办?
果然,魏忠贤赞赏地看了一眼崔呈秀,随后那如刀一般的目光移向了田尔耕。
“尔耕啊。你锦衣卫管着诏狱和南镇抚司的走私勘察。这些年,海运私枭孝敬你的红利,不少吧?”
田尔耕一个哆嗦。他知道,今天要是大出血不够分量,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儿子……儿子愿出二十五万两现银!外加通州当铺八家的契书!”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阉党“十狗”骨干再也顾不上肉痛,开始纷纷表白。
“下官愿出十五万两!”
“儿子变卖直隶两处大宅,另凑二十万两白银!”
这场发生在大明最黑暗的东厂理刑百户大堂里的会议,没有逼供,没有刑具。
但是仅凭着对权力依附的肌肉记忆,大明朝最贪赃枉法的一群人,展开了一场荒诞却又高效的“自愿捐献”。
只用了一个时辰。
魏忠贤听着底下的报数,手里的小账本上记下的数字,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二百一十万两白银!
这还不算变卖的那些地产和田产价值!
这些政治毒瘤,用最直观的方式向魏忠贤证明了,大明朝的财富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藏在了某个极小撮特权阶级的地窖里!
“好!”
魏忠贤收起账本,脸上的戾气终于散去。
“算你们还知道自己是谁养的狗。回去之后,两天之内。把银子原封不动地给咱家解送到西华门外!”
“记住,不是内阁的太仓!是西山和皇上的内帑!”
“谁敢缺斤少两,或者拿掺了铅的劣质银饼糊弄咱家……”
魏忠贤冷笑。
“钱谦益挑大粪的地方,咱家给你们留个好位置!”
天启七年,十月中旬。
京师的气温骤降,第一场夹杂着冰粒子的小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紫禁城的金黄琉璃瓦上。
这是一场大朝会。
皇极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两排巨大的牛油红烛在冷风中摇曳,将丹陛上那把金丝楠木龙椅映照得忽明忽暗。
文武百官穿着厚重的朝服,分列两厢。
朱由校穿着明黄色的衮服,头戴翼善冠,面沉如水地端坐在龙椅上。
他的目光犹如两把出鞘的绣春刀,冷冷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群臣。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王体乾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话音刚落,文官序列的最前方,刚刚入阁不到半个月、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东阁大学士温体仁,手捧象牙笏板,大步跨出列来。
“臣有奏!”
“陛下!臣昨夜接到了钦天监与陕西承宣布政使司送来的六百里加急秘折!”
“星象示警,岁不逢时!陕西三边,自入秋以来,滴雨未下,黄土干裂数尺,秋播的冬小麦十不存一。加之深秋之时,竟有灰蝗产卵的异象!”
“臣与通政使司连夜核查各地堪舆地保的奏报,得出了一个结论:明年开春,整个陕西乃至西北三边地界,必迎亘古未有之大旱!三秦大地,极有可能颗粒无收,千万黎民,将陷入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地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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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皇极殿内,虽然百官没有喧哗,但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瑟缩了一下。
大旱!这就意味着饥荒,意味着流民,意味着要无休止地往西北砸银子赈灾!
然而,站在右侧御史和给事中队列里的许多东林党残余官员,比如接替了部分言官势力的户科给事中史褷等人,虽然低着头,但眼底深处却瞬间闪过一丝隐秘的冷笑与防备。
温体仁这是在唱哪出?这满朝的文武谁不知道西北年年缺水?早不报晚不报,偏偏在这个皇上大兴西山兵工厂、到处把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的节骨眼上,把明年的虚无缥缈的天灾拿到大朝会上来大哭特哭?
这帮熟读四书五经、精通官场厚黑学的士大夫们,太熟悉这个套路了!
这就是欲扬先抑!
这就是图穷匕见前的铺垫!
皇上这是要借着“赈济灾民”的道德大旗,准备在朝堂上强行摊派、逼捐甚至加税了!
果然,端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在听完温体仁的奏报后,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痛苦地长叹了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显得如此悲天悯人。
“大旱……千万黎民……”朱由校缓缓睁开眼,语气中透着一股属于“圣君”的悲戚。
“朕承天受命,为天下万民之父。如今三秦大地即将遭逢此等惨绝人寰之天灾,朕心如刀绞,寝食难安啊!”
“户部!”朱由校拔高了音量,目光直刺户部尚书郭允厚,“朕问你,太仓之中,如今还能调拨出多少现银和存粮,用于明年开春运往陕西赈灾打井?!”
第67章 劝捐
户部尚书郭允厚浑身一激灵,赶紧连滚带爬地出列跪下。
他都不用翻账本,因为太仓里现在哪还有钱。
“回皇上……老臣死罪!太仓本就空虚,今年秋粮收缴上来,去了九边军饷的常额耗欠,以及京城百官禄米的支应……如今太仓里,现银已不足三十万两,库粮也堪堪只够京畿三月的支度。面对陕西数百万张要吃饭的嘴,实在是……杯水车薪,拿不出一两多余的赈灾银了啊!”
“三十万两?”朱由校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站起身来。
“这就是大明的国库?这就是朕的户部?!”
“陕西的百姓马上就要饿死了,你们就拿三十万两去糊弄老天爷吗?!”
朱由校在丹陛之上来回踱步,仿佛一个在绝境中为了百姓焦头烂额的慈父。
随后,他停下脚步,用力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衮服,目光看向了身边伺候的掌印太监王体乾。
“传朕的旨意!”
“国家危难,山河喋血。朕作为一国之君,岂能坐视子民饿死而独享安乐?!”
“自今日起,停撤乾清宫、坤宁宫一切炭火地龙!哪怕是数九寒冬,朕也与百姓同受天寒!”
“缩减御膳监八成定额!朕与皇后,除了每餐一粥一菜,绝不见半点荤腥!”
“内库里之前查抄贪官所得的余项,朕一分不留,全部拿出,用于西山打造护国火器与陕西雇人掘井!”
朱由校这一番“罪己式”的发誓,说得慷慨激昂,震耳欲聋。
紧接着,他的目光自然且饱含着浓烈期待的意味,缓缓扫过了下方那黑压压的二百多名朝廷命官。
“朕已经倾其所有。然,西北赈灾和国防火器造办,仍有数百万两的巨大鸿沟。”
朱由校的声音转为沉痛且诚恳的低唤:“诸位爱卿。尔等皆是饱读诗书、深受皇恩的国朝栋梁。平日里在朝堂上皆以孔孟大义、忧国忧民自居。”
“如今大明到了此等危如累卵的境地。”
“朕,不忍心再向民间加派三饷,去逼迫那些本就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
“朕只问一句:在这满朝的朱紫贵人之中,可有谁愿体恤朕心,体恤陕西千万灾民,捐资助饷,毁家纾难?!”
“哪怕只是一百两,一千两,也是你们对我大明江山的一片赤诚忠心!”
大殿内,随着朱由校这番堪称“催人泪下”的募捐演说落下,群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皇极殿外的风夹杂着雪粒,打在门窗上的沙沙声。
如果朱由校此时能打开上帝视角,他一定能听到这二百多名大明极道政客们脑海中同时发出的充满了不屑与鄙夷的冷笑声。
“嗤。”户科给事中史褷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老戏法了。万历朝用过,现在又拿出来用。皇上既然不发驾帖拿人抄家,想用这道德绑架来让我们主动掏腰包?简直是痴人说梦!”
文官们太清楚这套逻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