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28节
五千两。
整整五千两。
陈震的目光落在那些会票上。
换做天启七年以前,任何一个锦衣卫百户,面对这等巨款,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匣子塞进袖口,然后笑着拍拍乡绅的肩膀,称兄道弟地去后堂喝酒。
一个百户一辈子的俸禄加起来,也不及这匣子里的十一。
但此刻的陈震,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个匣子,而是抬起头,目光在赵家堡高耸的院墙、以及那些站在回廊两侧、手握棍棒的护院家丁身上缓缓扫过。
赵德渊的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安。
这武夫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肥美猎物时的算计。
陈震不贪钱吗?
陈震当然贪。
他是人,他也想在京城买个三进的院子,也想给老娘打一副赤金的头面。
但朝廷现在的规矩,改变了贪婪的算法。
朱由校在派遣厂卫下地方协助清丈土地时,颁布了一条足以让整个特务系统陷入疯狂的规定。
地方官员主导清丈,锦衣卫负责武力协助。
但在这两者之外,东厂与西厂的暗探,会如同鬼魅一般,全程监督锦衣卫与地方官的举动。
一旦查出锦衣卫收受贿赂、隐瞒不报,涉案锦衣卫家产全部充公。
但如果,锦衣卫拒绝贿赂,查实地方豪绅隐匿田产、抗税不遵。
查抄所得的全部隐田折算现银、以及抄家所得的金银赃款。
其中三成,直接作为合法奖赏,当场分发给办案的锦衣卫与监督的厂卫!
陈震在心里飞快地拨动着算盘。
赵德渊递过来的这五千两贿赂,听起来很多。但只要他敢伸手,藏在暗处的东厂或者西厂番子,立刻就会跳出来砍了他的脑袋。
反之。
赵德渊这四万亩隐田,加上这宅子里藏着的现银。粗略估算,少说也值三十万两。
把赵家抄了。三成的合法赏格,那就是九万两。
他陈震作为带队百户,分到手的现银绝对不下五千两。而且是正大光明、盖着内务府大印的赏银,拿着这笔钱,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京城置办产业,不用担心半夜被抓进诏狱。
拿命去博那五千两见不得光的黑钱,还是光明正大地砍了赵德渊的脑袋,合法地拿走那五千两赏银?
这笔账,只要是个没疯的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赵老爷。”
陈震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啪”的一声,直接将那个装满会票的紫檀木匣打翻在地。
银票散落一地,沾上了泥水。
赵德渊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脸上的横肉颤抖起来。
“陈百户,你这是什么意思?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德渊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他后退半步,回廊两侧的两百名护院家丁立刻端起了手里的棍棒和鸟铳,向前压迫。
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在院内回荡。
县令吴明吓得双腿一软,躲在了陈震的身后,官帽都歪向了一边。
“吴大人。”陈震根本没看那些护院,他转身对吴明说道,“宣读大明律令。”
吴明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明黄色的告示,声音发颤地念道:
“凡隐匿田产、抗拒清丈者,超出限额之土地无条件收归国有。若行贿抗法、聚众持械者……”
吴明看了一眼周围的阵势,冷汗直冒,后半句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念不出来。
“视同谋逆!就地正法,抄家绝户!”
陈震接过话头,手掌握紧了刀柄。
“赵德渊。你手里这四万亩隐田,朝廷要了。你这宅子里的银子,本官也要了。”
陈震拔出绣春刀,刀锋指向赵德渊。
“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地契,遣散家丁。”
赵德渊怒极反笑,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好!好一个锦衣卫!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就凭你们这十来个人,能平了我赵家堡?!”
赵德渊猛地挥手,撕破了所有伪善的面具。
“给我打!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官狗打出去!出了人命,老爷我拿银子填!”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两百年不用交税的特权被触动的这一刻,封建地主阶级露出了他们用来维持统治的獠牙。
两百名护院家丁咆哮着冲上前来。
十几把生锈的鸟铳开始点燃火绳,引药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陈震没有退缩。
十名锦衣卫校尉瞬间结成一个圆阵,将县令吴明护在中间。
绣春刀在雨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冷光。
“杀!”
陈震大喝一声,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家丁,一刀劈下。
精钢锻造的绣春刀轻而易举地切断了家丁手中的木棍,顺势切开了对方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
但好汉架不住人多。
锦衣卫虽然武艺高强,但在两百多人的围攻下,阵型被迅速压缩。
“砰!砰!”
两声鸟铳响过。
一名锦衣卫校尉的大腿被铅弹击中,跪倒在地,立刻被几把铁叉刺穿了身体。
那校尉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哀嚎,手中的刀奋力掷出,扎进了一名家丁的大腿。
赵德渊站在台阶上,看着陷入苦战的锦衣卫,眼中满是得逞的狞笑。
只要把这些官差杀了,往后山一埋,上面追查下来,就说是流寇作乱。
他有足够的银子去填饱府城知府的胃口,这事儿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
他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赵家堡后方的院墙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木哨响。
“哔——”
这哨声极其短促,穿透力极强。
紧接着,赵家堡那扇厚重的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轰!”
一声巨响,大门被几根装填了黑火药的竹筒定向爆破,炸得四分五裂。
木块夹杂着铁钉向院内飞溅,当场砸翻了十几名外围的家丁。
硝烟未散,一队穿着灰色短打、头裹黑巾的汉子,如幽灵般冲入院中。
他们没有穿官服,但手中的兵器却是西山兵工厂特制的军用连弩,腰间还挂着短柄火铳。
带队的,是西厂的一名档头。
他甚至没有一句废话,抬起左手的连弩,直接扣动扳机。
“放!”
数十支钢尖弩箭,瞬间覆盖了赵家堡的院落。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拿着木棍和老旧鸟铳的家丁,在西厂这种不讲道理的饱和打击下,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
西厂的番子们动作机械而高效,一轮弩箭射完,立刻抽出短管火铳,对着那些试图逃跑的家丁进行点名射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院子里还能站着的,除了十名浑身是血的锦衣卫,就只剩下站在台阶上、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赵德渊。
西厂档头走到陈震面前,踢开脚边的一具尸体。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五千两银票,又看了看陈震那把滴血的绣春刀。
“陈百户。刀子还算快。”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收那银子,算你命大。”
陈震知道,如果刚才自己伸手接了那个匣子,现在自己就已经变成了一具躺在连弩下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