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25节
南城的工地上鱼龙混杂,不少帮闲和地痞混在里头,每天偷奸耍滑,甚至趁着夜色偷盗官府的物资去黑市变卖。
赵老三不掺和这些,他是个认死理的老实人,知道这饭碗是朝廷给的,他每天只是踏踏实实干活。
他的这种做派,落在那些偷滑的青皮眼里,是冒傻气;但落在负责监工的内务府管事眼中,这就是最上等的工人。
西山扩建,甲字区和乙字区需要大量服从指令、肯卖力气的工人。
南城工地的管事直接圈了赵老三的名字,将他连同一批干活踏实的汉子,一并抽调到了这西山核心工地。
到了西山,赵老三才算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天家气派”。
在南城,他一天能拿三十文的工钱,已经觉得是皇恩浩荡。
但到了这西山,只要按规定完成工长交代的土方量,一天保底五十文现钱!
月底结算,全是大明皇家银号发行的足色纸钞,在京城任何一家米行都能直接当真金白银使。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腊月二十九贴在八字墙上的那道布告。
腊月三十至正月十五,自愿留在工地者,每日工钱按三倍结算!
一天一百五十文!
赵老三掰着指头算过,这十五天干下来,他能拿到两千多文钱。
在这等实打实的利益面前,谁还去管什么大年初二不宜动土的旧黄历?
赵老三推开工棚厚实的木门,大步汇入外面的人流中。
几万人汇聚成的灰蓝色洪流,极有秩序地涌向了划定在各个工区边缘的露天大棚。
大棚下,上百口直径过丈的生铁大锅一字排开,锅底的煤火烧得正旺。
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中,浓烈的肉香、骨汤的醇厚以及大白菜的甘甜,化作白茫茫的热气,直冲棚顶,随风飘散出数里之遥。
旁边,几十个巨大的多层木制蒸笼被伙夫合力掀开,扎实的杂粮饼子堆成了小山。
朱由校为了让西山新基地最快时间投产,配备的后勤保障几乎是不计成本的。
他在批复西山伙食定额时,直接驳回了户部官员粥加粗粮的提议。
皇帝的旨意直白且粗暴——“按军中精锐的定额发伙食。吃不饱,就没有力气砸开冻土;吃不好,就没力气搬运矿石!”
赵老三排在队伍里,闻着大锅中散出的肉香味,口水不由自主的在口腔中分泌起来。
轮到他时,他双手递上自己那个印着编号的粗瓷大碗。
伙夫看了一眼他胸前的齿轮标记,手中长柄大铁勺探入锅底,狠狠搅动两下,随后舀起满满一勺。
肥白相间的五花肉块、切得方正的冻豆腐,混合着炖得烂熟的菜叶,带着浓郁的汤汁,稳稳地扣在赵老三的碗里。
紧接着,负责面食的帮厨抓起两张足有半斤重的杂粮饼子,塞进他的手里。
赵老三端着热气腾腾的饭食,走到一处避风的土墙根蹲下。
他用筷子夹起一大块肥肉塞入嘴里,然后是一大口饼子。
滚烫的油脂在牙齿的咀嚼下瞬间炸开,浓郁的咸香味充斥了整个口腔。
赵老三用力咽下,胃部立刻升腾起一团火热。
这股热流顺着血液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将清晨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在陕西老家种地时,逢年过节才能见点荤腥,更不用说后来遭灾时吃的树皮和观音土了。
而在这西山,只要你肯卖力气,朝廷就真敢天天给你管够白面和肥肉。
这几万个吃饱了饭的汉子,是大明帝国第一代用工资和高热量食物喂养出来的产业工人。
吃干抹净,赵老三站起身,将粗瓷大碗在旁边的热水槽里涮洗干净,倒扣在木架上。
他转身,大步走向甲字区的工具房。
几乎没有监工的呼喝,几万人的队伍极其自然地分流,走向各自的岗位。
赵老三从库房管事手里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把十字铁镐,镐头是西山新出的熟铁打造,分量十足,刃口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将铁镐扛在肩上,汇入前往甲字区平炉地基的队伍。
靴底踩在冻得坚硬的煤渣路上,发出整齐且沉闷的“咔咔”声。
在他的前方,十几座高耸的红砖高炉直指苍穹,无数的脚手架如同蛛网般攀附在建筑表面。
赵老三没有去看远处的风景,他的目光只盯着前方那片需要被挖开的冻土。
他举起铁镐,双臂肌肉贲起,借着腰部的力量,将镐头重重地砸向地面。
“哐!”
火星飞溅,一块坚硬的冻土被应声砸裂。
而在这庞大到一望无际的工地上,近处远处,数万把铁镐铁锹同时落下。
没有人需要皮鞭来驱赶。
三倍工钱!白面!炖肉!
这几个字,就像是带有魔力的咒语,将这些在底层挣扎了半辈子的苦力们的灵魂彻底点燃。
对于赵老三这样从陕西荒年里逃出来的人来说,莫说过年,就是亲爹老子出殡,只要能给出这等价码,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抄起铁锹下地。
这十五天赚到的现银,抵得上他们过去在黄土地里刨食两年的结余!
那些漂浮在肉汤表面、泛着油光的肥猪肉,比任何圣人的教诲都更能安抚他们辘辘饥肠。
在真金白银与高热量油脂的重赏之下,宗族团聚的旧俗被无情地抛诸脑后。
几万名青壮劳力主动放弃了回乡过年,将所有的体力、所有的汗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方圆数百平方公里的超级工地上。
辰时刚过,西山外围的冻土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马蹄声。
没有黄罗伞盖,没有净水泼街。
两百名身着玄色曳撒、外罩精钢半身甲的西厂番子与锦衣卫力士策马如风,犹如一道黑色的铁流,强行切入了这条被运煤马车碾压得坑洼不平的干道。
马蹄踩碎了路面上的黑冰,溅起混杂着煤渣的泥水。
在这支铁血护卫的中央,朱由校跨坐在一匹肩高过人的辽东纯血战马上。
赵亮与田七一左一右,落后半个马身,护卫在侧。
再往后,是内阁首辅温体仁、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袁可立等一干朝廷中枢大员。
这些平日里出入皆是八抬大轿的文官,此刻只能咬紧牙关,在马背上颠簸。
寒风裹挟着煤灰灌进他们的脖颈,冻得他们面皮发青,却无人敢落后半步。
马队驶入西山工地的核心区域。
西山总监制徐光启,早已率领着六十多名各工段的管事、大匠,候在烂泥与煤渣混杂的道旁。
这位年过六旬、在大明农学与算学上造诣极深的老臣,早已没有了朝堂上那种宽袍大袖的气度。
他身上那件代表着正二品大员的绯色锦鸡补服,下摆被泥浆完全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袖口因为经常在图纸和沙盘上比划,沾满了洗不掉的墨迹与黑炭。
但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却没有半分熬夜监工的颓丧,双目亮得骇人。
马队停驻,徐光启没有顾忌地上的泥水,带头双膝弯曲,拜倒在地面上。
身后几十名管事和大匠跟着伏地,山呼万岁之声在轰鸣的工地边缘显得有些单薄。
朱由校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随手将马鞭丢给田七,大步上前,双手探出,稳稳托住徐光启的双臂,指掌发力,将这位大明最顶尖的理工学者从泥地里提了起来。
“徐爱卿免礼。这西山的工地上,不兴这套虚礼。”
“跪拜磕头,垒不出一座高炉。在这里,规矩只有一条,那就是图纸上的尺寸和工程的进度。”
朱由校松开手,抬起头,环视着四周这片正在经历剧烈蜕变的庞大厂区。
视野所及之处,数十万亩的土地被强行扒开了表皮。
无数的深坑与地基纵横交错,巨大的木制脚手架犹如一片茂密的枯木森林,高耸入云。
成百上千的劳工,在零下十度的严寒中汗流浃背。
他们喊着粗犷而整齐的号子,几十人一组,拉拽着粗大的麻绳,通过顶端的滑轮组,将一根根重达千斤、底部削尖的原木,作为地基夯入冻土之中。
徐光启直起身,侧步引路,将众人带至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台上放置着一个占据了整张长桌的巨大沙盘。
“皇上,诸位阁老。臣与宋应星大人,已将这方圆数十万亩的西山,按皇上的宏图,重新定下了区划。”
徐光启拿起一根白蜡杆教鞭,点在沙盘的最核心位置。
“整个西山新城,将分为甲、乙、丙、丁四大核心区。”
徐光启的教鞭重重敲击在沙盘中央的一大片建筑群模型上。
“此为甲字区,专司冶金与机械制造。臣已规划建造五十座大型平炉与高炉,铺设水力与蒸汽双动力的重型锻锤与镗床阵列。待建成之后,大明所有的军工钢材、火炮毛坯,乃至皇上所言的铁轨,皆由此地源源不断地锻造而出。”
教鞭向西侧滑动,落在另一片标有黑色粉末的区域。
“其二为乙字区,乃能源洗选与焦化之地。臣等命人挖掘了巨型洗煤池,建设上百座焦炭闷窑。大同与遵化的原煤运抵后,在此洗去泥沙杂质,闷烧成焦。为甲字区的高炉提供绝对纯净、高热、无烟的工业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