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13节
“老奴遵旨!”
魏忠贤重重叩首,语气中透出一股轻松。
“下去吧。”
朱由校收回视线。
魏忠贤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踉跄着退出了西暖阁。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王体乾弯着腰,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御案上的残茶撤下,重新换上一盏滚烫的新茶。
茶水表面,几片君山银针在沸水中上下沉浮,最终缓缓落入杯底。
朱由校转过头,看向窗外。
一阵北风卷起一片枯黄的秋叶,越过高高的红墙,直直坠入太液池深邃冰冷的湖水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第315章 魏忠贤的接班人
“王体乾。”
朱由校的手指在紫檀木的御案边缘轻轻叩击,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笃笃声。
“奴婢在。”王体乾赶紧上前小半步,身子佝偻得更低。
“拟一道密旨,发往南京。”朱由校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桌面上那堆错综复杂的内务府账册上,“宣曹化淳进京。即刻启程,沿途驿站备快马,不得延误。”
王体乾的身体猛地一僵,端着漆盘的双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盘子里的茶盖发出极其细微的磕碰声。
曹化淳。
这个名字,在大明内廷的权力场里,已经消失了整整十年。
天启初年,内廷党争惨烈。
魏忠贤借着客氏的势,在后宫与前朝大肆排除异己。当时还是东宫旧臣、颇有手腕的曹化淳,成为了魏忠贤重点打击的死敌。
一番罗织罪名之下,曹化淳被彻底边缘化,最终被打发去了南京孝陵卫,做了一个给太祖高皇帝守陵的闲差。
说是守陵,实则是流放。
这几年来,魏忠贤权倾朝野,曹化淳在南京如同一个死人,连名字都不敢被人提起。
而现在,皇爷竟然要将这个被魏忠贤亲手打入深渊的死敌,重新召回京城,并且要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将整顿东厂和二十四衙门的大权交到他的手里。
王体乾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
皇爷这是要用最纯粹的仇恨,来驱动一把没有底线的屠刀。
魏忠贤老了,病了。
大权在握太久,他对底下那些盘根错节的干儿子、干孙子,已经失去了最初那种如臂使指的掌控力。
人一老,心就软,就容易被底下人糊弄。
但曹化淳不会。
曹化淳在南京吃了十年的冷板凳,喝了十年的西北风。
他对魏忠贤,对如今把持着内廷的这批阉党核心,有着刻骨铭心的阶级仇恨。
这头在阴沟里饿了十年的恶狼,一旦被皇爷放出笼子,扔进那群吃得膘肥体壮的肥羊堆里,绝对会掀起一场惨绝人寰的血雨腥风。
他会毫不留情地撕咬,不仅是为了替皇爷查账,更是为了宣泄他积压了十年的怨毒。
“奴婢……奴婢这就去办。”王体乾不敢有半点迟疑,压下心头的战栗,倒退着出了暖阁。
南直隶,应天府。
紫金山麓,明孝陵。
江南的秋雨连绵不绝,打在孝陵神道两旁的石像生上,冲刷出一道道水痕。
陵区后方的一处破旧偏院里。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的太监,正弯着腰,在泥泞的菜地里拔着几颗长势瘦弱的菘菜。
他年近五十,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头发用一根褪色的布条随便扎在脑后,几缕花白的头发贴在额角。
这便是当年在紫禁城里也曾呼风唤雨过的曹化淳。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从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内廷大珰,沦落到这荒山野岭,与枯叶冷雨为伴。
最初的两年,魏忠贤的人还时不时地找茬,克扣他的柴炭口粮,甚至在冬天送来发霉的炭,指望着冻死他。
但曹化淳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他像一棵扎根在石头缝里的野草,不言不语,不怨不怒。
他白天扫地种菜,夜晚便坐在漏风的屋子里,借着微弱的月光,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着大明内廷二十四衙门的脉络、账目流转的漏洞,以及当年那些将他踩进泥里的每一张面孔。
他在等。
他坚信,那个在木工作坊里长大的皇帝,绝不是一个任由太监糊弄的傀儡。
大明朝这艘破船一旦要转向,就需要杀人的刀。
魏忠贤那把刀,迟早会有卷刃生锈的一天。
“笃笃笃!”
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紫金山秋雨的宁静。
十二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力士,护卫着一名司礼监的随堂太监,直接冲到了偏院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前。
曹化淳直起腰。
他甩了甩手上的泥巴,将拔出的菘菜扔进旁边的竹筐里。
他没有惊慌,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犹如古井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被推开的柴门。
“有旨意。”
随堂太监跨入院内,手里捧着一个黄漆密封的竹筒,避开了地上的水洼,走到曹化淳面前。
曹化淳双膝弯曲,毫不犹豫地跪在烂泥地里,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粗布裤管。
“罪奴曹化淳,恭听圣旨。”
随堂太监没有展开竹筒,而是直接将其塞进了曹化淳的手里,随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曹公公,不用念了。皇爷的密旨。”
“皇爷口谕:赐曹化淳蟒衣玉带,即刻起程回京。”
曹化淳握着那个黄漆竹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没有哭天抢地地谢恩,也没有表现出翻身后的狂喜。
他只是将头深深地叩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动。
“奴婢领旨。”
曹化淳站起身。
他没有回屋去收拾任何行囊。
那间破屋子里,除了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带走的东西。
他走到水缸前,用冰冷的井水洗净了手上的泥土,随意在衣服上擦干。
“公公,马匹已经备好,沿途驿站皆已打点。”锦衣卫总旗上前牵过一匹健马。
曹化淳翻身上马。他勒住缰绳,最后看了一眼这囚禁了他十年的孝陵卫。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冲刷着他这十年来的隐忍与屈辱。
“驾!”
战马长嘶,一骑绝尘,向着北方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庞大城池疾驰而去。
七日后。
顺天府,紫禁城。
乾清宫西暖阁。
曹化淳穿着新赐的大红蟒衣,站在御案下方。
这件蟒衣是按着标准规制赶制的,穿在他那消瘦得有些脱形的身体上,显得很不合身。
但他站得笔直,双肩微微下沉,整个人透着一股冷硬的气场。
朱由校没有批阅奏折,他靠在龙椅上,审视着曹化淳。
皮肉苦吃得够多,眼里的凶光藏得很深。
“恨魏忠贤吗?”
朱由校开口,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抛出了这个最为尖锐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