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11节
他摇了摇头,伸出右手食指,隔空点了点魏忠贤。
“你在这深宫里看了一辈子的人,把外朝那些文官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但在挑接班人这件事上,你这双老眼,算是彻底瞎了。”
魏忠贤一愣,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皇爷……老奴愚钝,不明白皇爷的意思。”魏忠贤的双腿开始发软。
“赵靖忠懂事?勤恳?”
朱由校脸上的笑意收敛,语气中透出一种看透骨髓的理智。
“他懂的是怎么在朕面前摇尾乞怜,装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勤恳的是怎么把江南豪商的私产塞进他自己的腰包,怎么在内廷的账目上做手脚。”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方。
“你当朕把他派去南洋监军,是去给他送功劳的?”
朱由校看着魏忠贤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在南京秦淮河畔,他拿五两银票去茶馆里买说书先生的马屁,试图在朕面前卖弄他那点微末的操纵民意之术。他以为朕看不出来他的野心?以为朕不知道他在江南私自截留了多少银票?”
“他不想做狗,他想做主子。他受不了被顾炎武那几个年轻文官压在头上,他想要一辈子花不完的金山银山。”
魏忠贤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在官场和内廷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他太清楚皇帝这番话里的分量。
这等于是直接给赵靖忠定了性。
而他作为赵靖忠的干爹,举荐一个有反骨、有贪念的人接管特务中枢,这同样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老奴死罪!老奴瞎了眼!老奴这就传书广州行辕,让顾大人即刻将这逆贼就地正法!”
魏忠贤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连连叩首。
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急于和赵靖忠撇清一切关系。
“慢着。”
朱由校抬手制止了他。
“朕早就安排好了。卢剑星、沈炼、靳一川那三个人,就是朕悬在他脖子上的刀。他若是老老实实待着,不插手军务,自然能活着回京。”
朱由校俯下身,看着趴在地上的魏忠贤,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戏谑。
“不过,朕觉得这不太可能。”
“魏忠贤,咱们君臣打个赌如何?”
魏忠贤浑身冷汗,哪里敢接话,只能将头贴在地上:“皇爷……折煞老奴了……”
“朕赌,赵靖忠这次去广州,必定会出幺蛾子。”
朱由校直起身,目光投向窗外南方的天际。
“在顾炎武和红毛鬼开战的最关键时刻,他绝对会找机会反水。他受不了朕给他的冷板凳,他一定会去找红毛鬼,拿大军的绝密去换他的富贵。他自以为聪明,觉得自己能在两大势力之间左右逢源。”
朱由校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胸有成竹的自信。
“咱们就等下一封战报。”
“如果他真的反了。”朱由校转过头,看着魏忠贤。
“这东厂提督的位置,就由朕亲自给你挑个接班人,如何。”
魏忠贤趴在金砖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已经将地面的金砖濡湿了一小片。
“老奴全听皇爷吩咐。”
半个月的光景,在京师的秋风中转瞬即逝。
朱由校端坐在御案后,案头上摆着一摞厚厚的户部账册,上头记着这半个月来,第一批十万流民登船北上沈阳的各项开销。
“哒、哒、哒。”
殿外传来通政使司堂官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越过了乾清宫外围的汉白玉丹陛。
王体乾迎了出去。
不多时,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双手捧着一个漆封的纸筒,弓着腰迈过门槛。
“万岁爷。”王体乾在御案前方三步处站定,将羊皮筒高举过头顶,“广州行辕,八百里加急南洋战报。”
朱由校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接过羊皮筒,拇指发力,挑开上面暗红色的火漆,抽出绢帛,在御案上平铺开来。
这份战报分为三部分,分别由顾炎武、郑芝龙与黄宗羲三人主笔。
字迹各不相同,却将远在万里之外的南洋战局,清晰地展现在这位大明帝国的独裁者面前。
第一部分,是顾炎武的亲笔。
绢帛上的蝇头小楷力透纸背,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冷硬。
“臣顾炎武叩首。”
“卢剑星、沈炼、靳一川三人,携十万两现银与两万杆旧式火器,已成功切入马打蓝国都城卡尔塔。三人以雷霆之威,于丛林中全歼马打蓝八百先锋,筑京观以立威。苏丹阿贡震慑于天朝兵锋,已接受臣之谋划,接下军饷火器,缔结攻守之约。”
“目前,马打蓝国两万精锐土著武士,已全数移驻巴达维亚城南五里之盆地大营。大明天雄军五千步卒,立营于土著后方高地,以为督战与黄雀之姿。”
朱由校的视线顺着文字向下扫去。
顾炎武在战报中,详细描绘了土著军队的现状。
“土著得获火器,军心狂热,然其不通战阵,不知火药定额之理。臣以一月为期,令其自行操练。营中每日皆有土著因装药过量炸膛而残废,或因走火误伤同袍。然重赏之下,阿贡不惜人命,强行驱使青壮填补空缺。”
“臣之算计,本不在于教化蛮夷。这两万土著,皆为填平红毛鬼护城河之血肉耗材。西洋人筑城固若金汤,棱堡防御无火力死角。若以天雄军强攻,纵有重炮轰击,将士折损亦在三成之上。如今以大明淘汰之劣质火器,换两万土著武士去消耗红毛鬼之铅弹与火药,此乃一本万利之局。”
“待一月期满,土著大军将从南墙发起总攻。红毛鬼主力必被尽数牵制。臣与戚金将军已定下军略,待红毛鬼火炮退火、弹药枯竭之时,大明三十门重型臼炮再行无差别覆盖轰击。”
朱由校看着这段文字,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这套“假途伐虢”的战术,执行得堪称完美。
用几万把随时可能炸膛的破铜烂铁,加上一笔对于大明国库来说九牛一毛的白银,直接买断了两万名马打蓝精锐武士的命。
这不仅仅是消耗荷兰人的防守力量,更是借刀杀人,提前清理了爪哇岛上最大的本土反抗势力。
等巴达维亚城破,马打蓝国最骁勇的青壮也死得十不存一。
到时候,大明在爪哇岛推行总督府行省制,将再无任何有组织的阻力。
朱由校将顾炎武的战报移到一旁,展开第二份。
第二份战报,是镇海侯郑芝龙的军略部署。
这位纵横东海的海上霸主,在字里行间透着粗犷与狂傲。
“臣郑芝龙叩禀。”
“臣率东海舰队八十艘主力战舰,已将巴达维亚港口外海围成铁桶。红毛鬼之夹板船数次欲突围求援,皆被臣之舰炮轰回港内。如今巴达维亚已成孤岛,片板不得下海。”
“依皇上昔日平定大员岛之法,臣已将西山兵工厂调拨之三百架天灯,全数组装完毕。吊篮、牵引绳索、鲸油燃烧槽皆试配无误。”
“臣于各舰之上,储备特制猛火油陶罐五千具。”
“臣与顾大人商定,待土著大军于南墙强攻、红毛鬼军心疲惫之际。臣便借正南季风,令三百架天灯自海上及西岸滩涂同时升空。天灯部队将直接悬停于棱堡上空。”
“届时,猛火油罐从天而降,必将巴达维亚之总督府、火药库、兵营化为一片火海。内外夹击之下,红毛鬼之棱堡不攻自破。大明龙旗,不日即将插上南洋之巅!”
朱由校微微颔首。
水陆协同,高空轰炸。
这种跨越时代的立体打击战术,在这个普遍还在使用长矛和火绳枪排队枪毙的年代,绝对是超出西方殖民者认知的降维打击。
荷兰人引以为傲的星形棱堡,在面对无法阻挡的空中燃烧弹时,其完美的几何防御体系将沦为作茧自缚的坟墓。
朱由校放下郑芝龙的战报,抽出了压在最下方的那份绢帛。
这是留守广州行辕的都察院经历,黄宗羲的密奏。
黄宗羲的字迹端正肃杀,没有半句废话,直切要害。
“臣黄宗羲密奏。”
“关于东厂理刑百户赵靖忠涉嫌通敌叛逃一事,臣与方以智已查勘明白。”
“月前,江南逃商沈西生秘密潜入广州城。此人甫一登岸,便被广州钞关及西厂暗桩盯上。臣等按兵不动,任其潜入赵靖忠养病之私宅。”
“赵靖忠果如皇上所料,生出通敌邀功之念。他利用监军身份,于换防之机潜入行辕档房,窃取大军物资调拨及行军备忘。”
看到这里,朱由校的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黄宗羲的战报继续向下推进,详细描述了整个反制的布局。
“赵靖忠所窃之备忘,乃臣与方以智刻意伪造之副本。其上标注之登陆地点‘西南红树林泥沼’,以及夜间联络暗号‘红底双黄星焰火’,皆是臣等预设之诱饵。”
“当夜,赵靖忠得手后,收受沈西生五万两欧洲汇票,并未随其由水路遁逃。此贼贪欲熏心,妄图两头通吃,竟要求作为内应随军出征,欲在大军登陆或攻城时从内部破坏,以换取西洋伯爵之位。”
“臣与方以智商议,若在广州将其当场拿下,则红毛鬼无法得到假情报,必死守棱堡不出。故臣等佯作不知,顺水推舟,准其搭乘辎重快船追赶顾大人之大军。”
“目前,赵靖忠之一举一动,皆在顾大人与卢剑星等锦衣卫百户的严密监视之下。待大军兵临城下,此贼自投罗网,必将红毛鬼之主力诱出坚城。皇上天威远算,此贼之叛逃,实乃我大明敲开巴达维亚城门之绝妙钥匙。”
朱由校将绢帛合拢,扔在御案上。
一切都严丝合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