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92节
“我们用这八百人的命,来证明了我们有资格站在这大殿上。”
沈炼抬起手,指向北面,巴达维亚的方向。
“我们知道,你做梦都想把荷兰人赶出爪哇岛。你想拔掉巴达维亚那颗钉子,但你没有足够的大炮,没有火枪。你们的血肉之躯,填不平红毛鬼的棱堡。”
阿贡眯起眼睛盯着沈炼。
“明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是商人。”沈炼双手拢在袖中,声音在大殿内清晰可闻,“红毛鬼封锁了航道,断了我们在南洋的财路。所以,我们必须让他们死。”
沈炼抬起头,迎着阿贡的目光。
“在你们的海岸边,那片红树林里。我们的营地中,放着十万两大明皇家银号的现票。那是白送给你们的开拔军费。”
“营地里,还有两万杆能打穿红毛鬼板甲的火铳,三十门可以轰塌城墙的佛郎机炮。”
阿贡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底不可遏制地爆发出贪婪的精光。
“不仅如此。”
“你们最精锐的三百名武士,现在是我们的肉票。他们在营地里,刀架在脖子上。”
“苏丹陛下,我们来,是跟你做这笔买卖。”
“你带着这批火器,去打巴达维亚。城破之后,城内的所有财富,大明分文不取,全归马打蓝国。”
“你若是不同意。”
“那三百名你们国家最精锐的勇士,立刻就会人头落地。”
“而我们,会转身去隔壁的万丹国。把这十万两白银和两万杆火器,原封不动地送给万丹苏丹。让他们拿着这些火器,来砍你的脑袋。”
阿贡靠在苏门答腊虎皮的王座上,目光剧烈地闪动。
威胁,利诱,分化。
这三个明人,用最赤裸裸的阳谋,将马打蓝国逼入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死角。
打巴达维亚,他能得到梦寐以求的火器和财富,完成驱逐红毛鬼的夙愿。
不打,他不仅会失去三百精锐,还会眼睁睁看着死敌万丹国得到这批足以颠覆整个爪哇岛格局的神器。
这是一场阳谋。
阿贡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松开了紧握在扶手上的双手。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炼。
“明人。你们比红毛鬼,更懂得什么是贪婪。”
阿贡拔出腰间的红宝石波刃剑,“当”的一声,重重地插在王座前的木地板上。
“这笔买卖。”
“马打蓝国,接了。”
广州,南下剿夷总督行辕。
“啪。”
一截沾着海水的青竹筒被掷在宽大的黄花梨长案上。
方以智没有落座,双手迅速挑开竹筒一端的火漆封口,抽出一卷揉得发皱的绢帛。
“成了。”
他抬起头,将宣纸推向长案中央。
“沈炼他们用两百颗人头垒了京观,屠了马打蓝国八百先锋。带队的将军已经答应带他们去见苏丹阿贡了。”
黄宗羲从椅上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案前,视线扫过纸面上的字迹。
“好手段。”黄宗羲的喉结滑动,“先杀其锐气,再以重利诱之。”
顾炎武站在悬挂着南洋堪合图的屏风前,手执一根朱砂笔。
听到身后的禀报,他没有回头,手臂抬起,朱砂笔在代表爪哇岛南部的绿色丛林区域画下一道粗重的红线,笔锋一路向上,直抵北面那个代表巴达维亚星形棱堡的黑圈。
“三十门老式佛郎机炮,两万杆落后的火绳枪。”顾炎武转过身,随手将朱砂笔扔在笔洗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换几万土著武士去填红毛鬼的城墙。这笔买卖,大明赚了。”
“不能等了。”方以智开口,“土著没打过攻坚战,他们那点粗浅的火器操典,在荷兰人的交叉火力网前撑不了几天。若是去得晚了,土著死绝,红毛鬼缓过一口气来,咱们的假途伐虢就成了竹篮打水。”
黄宗羲颔首赞同:“红毛鬼的棱堡,面朝大海的北墙坚不可摧。但在南墙,他们防备空虚。几万土著压上去,荷兰总督范迪门必然要抽调全城的主力火枪手去南墙防守。西岸的港口和船坞,就会变成不设防的空地。”
“这正是登岸的最佳时机。”
顾炎武走到长案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在两位同僚脸上扫过。
“传令下去。”
“持钦差关防,调令水师。通知郑芝龙留在广州港的接应舰队,即刻升帆。命天雄军游击将军戚金,率五千义乌新军,连夜登船。”
顾炎武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色官服的下摆。
“这五千人,是去收割战场的。时机必须拿捏得丝毫不差。早一天,义乌的子弟就要替土著去挡红毛鬼的铅弹;晚一天,土著溃散,红毛鬼重新布防,咱们就得拿人命去填烂泥滩。”
顾炎武的视线越过敞开的厅门,望向南方。
“这趟海路,我随军同行。亲自盯着火候。”
方以智眉头微皱,上前一步。
“海上风浪莫测,战阵之上枪炮无眼。你若去了一线……”
“我去最合适。”
顾炎武打断了方以智的话,声音沉毅。
“戚金是宿将,打仗没得说。但在爪哇岛登陆,这不是简单的剿匪。什么时候开炮轰击红毛鬼的残兵,什么时候调转枪口去屠灭妄图进城抢夺财富的土著。这等背信弃义、屠戮盟友的绝户命令,戚金身为大明将官,他下不去这个手,也背不起这个抗旨滥杀的罪名。”
顾炎武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等恶名,得由文官来背。我穿着这身朝廷赐的官皮,站在阵前下令。出了天大的篓子,天下人骂的是我顾炎武心狠手辣,史书上记的是我顾炎武不讲信义。戚金只管执行军令,无损他天雄军的威名。”
大堂内安静下来。
黄宗羲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同僚。
这等视名节如草芥、纯粹为了国家利益的觉悟,让他佩服无比。
“既然你意已决,广州的摊子,我和方年兄替你守着。”黄宗羲拱手,深深一揖,“大明在南洋的规矩,全看顾年兄这一战了。”
“粮草辎重,已全数装载在郑家的沙船上。”方以智走到书案旁,将一份厚厚的调拨清单递给顾炎武,“西山新铸的三十门重型臼炮,拆解装箱,也已入舱。你带着去。砸碎红毛鬼的乌龟壳,就靠这些铁疙瘩了。”
顾炎武接过清单,塞入宽大的袖中。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大营。”
夜色如墨。
广州城外的天雄军驻地,没有战鼓声,没有杂乱的呼喝,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军靴踩在硬化泥地上的整齐踏步声。
戚金顶着沉重的明光铠,跨坐在战马上,注视着麾下的五千义乌子弟。
这批士兵刚刚在江南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回乡省亲后又被迅速集结南下。
他们身上少了几分新兵的生涩,多了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沉冷煞气。
五千人,清一色的对襟短打,外罩轻便的生牛皮半身甲。
头上戴着藤条与竹篾编织的斗笠,既能防晒,又能抵挡丛林里的毒虫落叶。
天启二式短管后装燧发枪被仔细地用浸透了桐油的粗布包裹着,斜挎在背上。
每个人的腰间,除了制式的三棱刺刀,还多配了一把宽背短柄的开山斧。
那是为了在红树林和雨林中劈砍藤蔓、构筑阵地特意准备的工具。
“全军听令。”
戚金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干脆利落。
“按标营序列,登车,赴码头。违军令乱语者,斩。遗失火器者,斩。脱离队列者,斩。”
三道斩令落下。
五千人的大阵轰然转动,犹如一台精密的金属齿轮组,有条不紊地向着城南的码头方向开拔。
顾炎武站在高处,看着这支沉默行军的队伍,微微颔首。
两个时辰后。
珠江口的水面上,停泊着郑芝龙留下的五十艘重型运输沙船和十艘负责护航的苍山船。
跳板搭上驳岸,士兵们踩着木板,迅速进入底舱。
没有拥挤,没有推搡。
沉重的臼炮炮管被粗大的麻绳捆缚,绞盘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稳稳地吊入最底层的船舱,用木楔子死死固定,以防海上颠簸破坏船体平衡。
顾炎武踩着跳板,登上了旗舰的艉楼。
负责接应的水师统领,是郑芝龙的心腹悍将郑芝豹。
他赤着上身,胸口纹着一条狰狞的过江龙,迎上前来,双手抱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