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82节
剩下的人在高台上和胸墙后和衣躺下。
没有人脱衣,连弩和短刀就压在身下,伸手就能握住。
丛林的夜晚,喧闹得令人心悸。
各种不知名的虫鸣、兽吼交织在一起。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猿啼,在空旷的树冠间回荡。
沈炼靠在木箱旁,闭着眼睛,却并没有睡着。
亥时初刻。
营地东侧的黑暗中,鸟叫声突然停歇了一瞬,就像是被人用手掐断了脖子。
沈炼的眼皮没有睁开,右手已经握住了身下连弩的握把。
“叮。”
拴在高台立柱上的一根细麻绳,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这是东侧树冠上的暗哨传来的预警。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三十步外的荆棘绊索。
卢剑星和靳一川几乎在同一时间直起了上半身。
篝火在燃烧,木柴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除了这些,营地里只剩下呼吸声。
黑暗的丛林深处,悉索的摩擦声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野兽经过时那种杂乱的踩踏。
这声音很有规律,落脚极轻,避开了容易发出声响的枯枝,甚至能听出来者在有意借助风声来掩盖自己的行迹。
“有人。”靳一川的手指扣在双刀的吞口上。
沈炼站起身,猫着腰走到胸墙后。
他透过木排的缝隙,盯着东侧的灌木丛。
白烟在微风中飘散,烟雾边缘,几道矮小的人影若隐若现。
没有火把的光亮,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雨林里,他们似乎拥有极佳的夜视能力,或者完全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移动。
人影在距离壕沟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们在观察。
沈炼的拇指摩挲着连弩的扳机。
他清楚,此时只要一声令下,二十步的距离,精钢弩箭足以将黑暗中的那几道影子射成刺猬。
但他没有动。
顾炎武的战略是伐交,是利用这批火器去武装土著,消耗荷兰人的兵力。
如果一见面就把对方的探子全杀了,这笔买卖就断了线头。
在林子里杀人立威,是为了建立敬畏,但这敬畏,需要活人去传递。
黑暗中的影子徘徊了半柱香的功夫。
他们似乎在评估这个高脚营地的防御强度,也在确认那堆积如山的木箱里到底装着什么。
片刻后,悉索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人影退回了丛林深处。
“走了。”靳一川松开刀柄,吐出一口浊气。
“他们会回来的。”卢剑星站直身体,转身走向火堆,添了一把柴,“明天天亮,这林子会比现在更热闹。”
次日清晨。
雾气比夜晚更浓,乳白色的水雾在树干之间弥漫,能见度不足三十步。
树叶上凝结的露水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营地里的厂卫已经全数起身,就着带来的冷水啃了几口硬面干粮。
连弩和天启二式短管火铳全部褪去了防潮的油布,机括上膛,定装纸弹筒就插在胸前的牛皮带里。
辰时初刻。
雾气中传来了一阵奇异的声响。
“咚。咚。咚。”
不是战鼓,而是某种用中空木头敲击出来的沉闷节拍。
声音从营地的三个方向同时响起,带着一种原始的压迫感。
“布阵。”卢剑星拔出腰刀。
一百名厂卫迅速散开。
三十人在胸墙后半蹲,火铳端平。七十人在高台上下错落站立,连弩指向白雾深处。
雾气翻滚。
一道道身影从树干后、灌木丛中走出。
他们没有披甲,上身赤裸,皮肤呈现出深褐色,上面涂抹着泥巴和某种不知名植物的绿色汁液。这汁液散发着刺鼻的味道,足以驱赶雨林里的毒虫。
腰间裹着粗糙的蜡染土布,布料的下摆只及膝盖。头上缠着布巾。
这就是马打蓝国的丛林武士。
在这个年代,他们是爪哇岛上最强悍的原住民武装。
他们曾经发动数万大军围攻巴达维亚的荷兰城堡,虽然被火炮击溃,但其在丛林中的战斗力依然让西方殖民者感到头疼。
这些土著武士的武器极度原始,却同样致命。
他们左手握着藤条编织的圆盾,右手提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剑。
那短剑的剑刃并不平直,而是呈现出波浪般的弯曲,刀身布满陨铁锻打的暗纹。这便是名震南洋的马来刃。这种兵器在劈砍和刺击时,弯曲的剑刃能造成难以缝合的撕裂伤。
外围的武士手里拿着长达一丈的尖锐竹矛,还有些人手里握着中空的竹管,那是用来发射涂毒吹箭的武器。
足有三四百人。
他们将营地三面合围。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停在壕沟外十五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刚好在厂卫连弩的杀伤范围内,但也同样是吹箭和投掷竹矛的最佳射程。
人群向两侧分开。
一名身材格外魁梧、头巾上插着几根彩色鸟羽的土著首领走了出来。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兽牙和贝壳串成的项链,腰间除了马来刃,还别着一把生锈的西方燧发手枪。那是他们从死去的荷兰士兵身上缴获的战利品,虽然缺少火药无法使用,但被视为权力和勇武的象征。
土著首领停下脚步,目光没有去看严阵以待的厂卫,而是死死地钉在高台那堆积如山的木箱上,透着毫无掩饰的贪婪。
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那些包裹着生牛皮、用铁钉加固边角的沉重木箱,里面装的只有两样东西:不是香料,就是金银财宝。
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些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群在海上遭遇风暴、被迫在红树林登陆的倒霉海商。
而失去船只的商人,在南洋的丛林里,就是送上门的肥羊。
首领举起手中的马来刃,刀尖指向高台。
他张开嘴,露出一口因为常年咀嚼槟榔而变得漆黑的牙齿,发出了一串叽里咕噜、短促且音调怪异的土语。
厂卫队伍中,一名出身泉州、常年跑南洋航线的番子凑近卢剑星。
“百户大人,这猴子说,留下箱子,滚回海里。不然,把我们的头砍下来当尿壶。”番子翻译时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卢剑星面无表情。
“告诉他。”卢剑星看着那名土著首领,“我们是来做买卖的。这些箱子里,装的是能要红毛鬼命的东西。想要,拿香料和黄金来换。”
泉州番子立刻上前一步,扯着嗓子,用夹杂着闽南口音的马打蓝土语大声喊了回去。
土著首领听到翻译,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武士,爆发出一阵狂笑。
笑声中充满了轻蔑和嘲弄。
做买卖?
在这片雨林里,一头待宰的肥羊,竟然妄图跟猎人谈价钱。
首领停止了大笑,眼神变得凶狠残忍。
他不需要做买卖,他只需要把这些人全杀光,箱子自然就是他的。
首领猛地高举马来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呜——啊!”
这声怪叫如同引爆火药桶的引信。
四百名土著武士齐声嘶吼,挥舞着竹矛和波刃剑,踏过泥泞的腐殖土,向着营地的浅沟发起了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