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78节
沈炼停下脚步,站在一处贩卖红毛泥与铁器的铺子前。
“大哥莫急。朝廷调集了五千义乌新兵,又运来那么多西山的重型火炮。这等阵仗,是要打灭国之战的。”沈炼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咱们既然被划归了这趟差事,刀总有出鞘的时候。”
话音刚落。
拥挤的街道前方,几名穿着短打、腰间鼓胀的汉子拨开人群,径直朝着三兄弟走来。
为首一人,正是东厂理刑千户李千秋。
李千秋的步伐极快,几步走到三人面前,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一块铜牌。
“三位百户,顾大人有令,即刻前往行辕正堂。”
卢剑星三人对视一眼。
“走。”卢剑星一挥手,三人立刻跟上李千秋的步伐,朝着总督行辕的方向快步折返。
广州行辕,正堂。
日影西斜,堂内的光线略显昏暗。
长条木案上,那张巴达维亚的堪合图还放在上面。
顾炎武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用火漆封好的调令。
黄宗羲与方以智分坐两侧。
卢剑星、沈炼、靳一川三人跨过门槛,单膝点地。
“卑职卢剑星、沈炼、靳一川,参见三位大人。”
顾炎武抬起头。
他虽然只有十七岁,但身上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场,却让这三个在刀口上舔血的锦衣卫百户感到一种压迫感。
“起来吧。”
顾炎武没有客套。他绕过长案,走到三人面前,将那份调令直接交给卢剑星。
“赵靖忠水土不服,在宅子里静养。这差事,他办不了。本官只能找你们。”
顾炎武的目光在这三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扫过。
“皇上在端门外,拔了你们的阶,赐了你们白银。皇上说,你们是好刀。今天,本官要用一用这三把刀。”
卢剑星立刻抱拳,腰背挺直:“请大人吩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顾炎武转身,指向木案上的堪合图。
“巴达维亚的红毛鬼,仗着星形棱堡负隅顽抗。正面强攻,大明将士折损太大。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今日,本官要交给你们的,便是一趟伐交的差事。”
顾炎武的手指越过代表城堡的黑圈,戳在南端那片代表万丹国和马打蓝国的绿色区域。
“这两个土著王国,与占据港口的红毛鬼有着血海深仇。他们被红毛鬼的火器压制在内陆丛林里,敢怒不敢言。我们要利用这股仇恨,但不能操之过急。”
顾炎武走回长案前,双手按在边缘,身体前倾,将战略意图和盘托出。
“李千秋已经去总局库房,提取了十万两现银。信使已经出发,从江南剿匪时缴获的旧式鸟铳和老式佛郎机炮很快就会运到广州。”
“你们三个,带上一百名厂卫的精锐,换上寻常商贾和水手的衣服,随船南下。穿过镇海侯的封锁线,秘密潜入城堡南面的原始丛林。”
靳一川愣了一下,脱口问道:“大人,给土著发银子发兵器?是要让他们去填红毛鬼的火枪阵吗?”
“不。”
黄宗羲坐在侧面,平缓地接过了话头,打断了靳一川的猜想。
“如果现在就让他们去攻城,红毛鬼的弹药充足,这些土著只会被单方面屠杀,毫无价值。不仅如此,过早暴露我们的意图,红毛鬼就会加强南面的防御,反而坏了大计。”
黄宗羲站起身,走到地图旁。
“你们的任务,是冒充大明那些为了暴利不惜铤而走险的海商。告诉万丹和马打蓝的苏丹,你们冲破了海上的封锁,专门来跟他们做一笔大买卖。用这些旧火器,换取他们手里的香料和特产。”
“这叫建立联络,放长线,钓大鱼。”方以智在一旁补充道。
方以智将一份物资清单递给沈炼。
“记住,你们是商人,不是大明朝廷的使臣。商人重利。你们要表现得极度贪婪,对香料的渴求要超过一切。只有你们表现得越唯利是图,那些土著的苏丹才会越相信你们。如果你们白送他们这么多军火,他们反而会怀疑这是陷阱。”
顾炎武接过话茬。
“你们要在丛林里扎下根。用兵器武装他们,用银子喂饱他们的权贵。获取他们的信任,做出巴达维亚南侧丛林的详细水文和布防图。更重要的是,你们要保持与海面舰队的联络畅通。”
“等他们在你们的军火滋养下,野心膨胀到极点;等红毛鬼在正面的海上封锁中弹尽粮绝。”
顾炎武的手掌在空中狠狠一握。
“那才是你们煽动他们从南面发起总攻的时刻。我们要让这些被火器武装起来的土著,去当消耗红毛鬼最后一丝火药的磨刀石。当红毛鬼和土著在南墙下绞杀得两败俱伤时,大明的正规军,再出来打扫战场。”
大堂内安静下来。
知了的鸣叫声在此刻显得尤为刺耳。
沈炼上前一步,盯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绿色涂层。
身为锦衣卫的精锐,他拥有敏锐的嗅觉。
“顾大人。南洋的丛林,毒虫瘴气遍布。土著尚未开化,生性野蛮。我们这一百多人带着十万两白银进去,就等于抱着一块大肥肉走进了狼窝。”
沈炼陈述着客观事实。
“我们要装作贪婪的商人,但若那些苏丹见财起意,不顾信义,直接动手抢劫。我们在丛林里,孤立无援,语言不通,地形不熟。全军覆没只在顷刻之间。”
顾炎武走回长案前,双手按在边缘。
“皇上把你们调入内廷,是看重你们的身手和应变的能耐。既然赵靖忠在广州装病,你们若也跟着在街市上闲逛,这百户的飞鱼服,你们穿着不难受吗?”
“富贵险中求。把银子送进去,把联络的线牵起来。只要你们能活着撑到总攻的那一天,你们就是攻克巴达维亚的首功!回京之后,这功劳簿上,本官亲自给你们记下头名!”
顾炎武目光逼视着三人。
“做,还是不做?”
“大哥……”靳一川低声唤了一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双刀上。
沈炼没有出声,只是将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眼神中透出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狠戾。
卢剑星单膝跪地,腰背挺直,宛如一杆标枪。
“锦衣卫百户卢剑星,领命。”
沈炼与靳一川毫不迟疑,一同跪伏在地。
“退下准备吧。今夜子时,码头起锚。”
顾炎武挥了挥手。
三人站起身,退出行辕正堂。
第306章 他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子时已过。
十三行外围的码头区,早就实行了严苛的宵禁。除了江水拍打木桩的单调声响,听不到任何市井的喧哗。
五艘吃水极深的平底福船解开了粗大的副缆,仅留一根主缆绳虚挂在栈桥边缘的石柱上。
船上没有点亮桅灯,甚至连船首的认旗都卷了起来,只有几支罩着防风琉璃罩的火把,在甲板和栈桥之间投下几团昏暗、摇晃的光晕。
一百名换上了短打粗布衣裳的西厂和锦衣卫精锐,正踩着搭在船舷上的厚重跳板,将一只只沉重的木箱搬入底舱。
木箱的重量惊人,压得这些常年习武的精锐力士也不得不弓起脊背。
木箱外层用厚实的生牛皮包裹,缝隙处浇筑了防水的桐油和松香。
里面装的,是十万两大明皇家银号现票,以及两万杆用桐油纸层层封存的旧式鸟铳和三十门老式佛郎机炮。
这批货的来历,透着大明帝国新旧交替时的血腥气。这全是前阵子在南直隶,从剿灭宝应湖私盐水匪和查抄江南七十二家豪强时缴获的武库底子。在换装了后装燧发枪和线膛加农炮的大明正规军眼里,这些需要通条点火、射程短廉的破铜烂铁连烧火棍都不如。朝廷的西山兵工厂连回炉重造都嫌它们杂质太多、除磷费事。
这批二手火器,在南直隶装上沙船,沿着大明的海岸线,顶着初夏的风浪,整整在海上飘了半个月才秘密押运到广州行辕。
顾炎武和方以智算盘打得精。
大明的破铜烂铁,放在南洋那片尚未开化的丛林里,交到那些连铁器都无法自主规模化量产、还在用吹箭和木矛互相仇杀的土著手中,这就是足以改变部落格局、掀起灭国血雨的重器。
除了这批在海上被盐霜侵蚀、靠着桐油强行续命的火器,这底舱里真正值钱的,是那一百名正在扛活的精锐。
顾炎武在调兵时,没有从卢象升的天雄军里抽调那些能在平原上结阵死战的北地大汉。
北方兵到了南洋,一口毒瘴气、一场疟疾,或者仅仅是海上的颠簸,就能让他们连刀都提不起来。
这一百人,全数是从锦衣卫南镇抚司和西厂驻两广、福建的暗桩里抽调出来的南人。
他们大半出身于漳州、泉州和潮汕的渔村,甚至有几个曾经就是跟着郑芝龙在海上舔血的海盗,后来被朝廷招安收编进了厂卫。
这些人个子不高,骨架却粗壮结实,脚板宽大,能在摇晃沾水的甲板上如履平地。
他们的皮肤被南方的烈日晒得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黑褐色,对于岭南和南洋那种能把人骨头泡酥的湿热环境,有着天然的适应力。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懂海上的规矩,懂水性,懂那些番邦土语里的下三滥切口。
只要脱了那身飞鱼服,他们就是一群随时可以杀人越货的亡命徒。
卢剑星站在栈桥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货单。
他借着微弱的火光,目光紧紧盯着最后一批入舱的辎重,手中的毛笔在货单上逐一勾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