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63节
水匪们的武功、刀法,在亲军和西厂的联手绞杀面前,毫无施展的余地。
宋老虎站在主船的高台上,看着自己经营了十几年、引以为傲的水寨,在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里,被大明官军的炮火犁成了一片漂浮着残尸和碎木的地狱。
他苦心招募的三百名亡命徒,此刻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也全都在抱头鼠窜,纷纷跳入水中试图逃生。
“别跑!给老子顶住!”
宋老虎挥舞着九环大刀,砍翻了一个试图逃跑的手下,双眼赤红如血。
“靠近敌船。接舷。”
赵亮看着前方溃败的乱局,适时地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苍山船加速向前,船头的撞角狠狠地撞在水匪主船的侧舷上,木板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铁锚抛出,死死地扣住了主船的船帮。
“上!”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内罩精钢锁子甲的锦衣卫与西厂番子,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搭好的跳板,直接涌上了水匪的主船。
进入接舷战。
这本应是宋老虎最擅长的领域。
他大吼一声,提着大刀,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两名西厂番子扑了上去。
刀锋带着风声,一招力劈华山当头劈下。
那两名番子并没有举刀格挡。
他们侧身避开刀锋,左手的手弩瞬间抬起。
“嗖!嗖!”
两支弩箭精准地射中宋老虎的双肩。
冲击力让宋老虎的动作猛地一顿,大刀险些脱手。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四柄绣春刀已经从不同的角度切了过来。
锦衣卫的搏杀术,没有江湖门派那些花哨的套路,只有最简洁致命的杀招。
宋老虎拼死挥刀格挡,磕开两柄长刀,但另外两柄刀刃,却无情地伸到他的双腿前面,刀光一闪。
“啊——!”
宋老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双膝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就这一见面的功夫,宋老虎的双腿腿筋就被斩断。
这还是朱由校要留他活口的原因,否则,那两刀早已刺入他的心脏。
他试图挣扎着爬起来,一只绣春刀的刀柄凭空出现,狠狠地抽在他的下巴上,敲碎了他半口牙齿,将他彻底砸翻在血水横流的木板上,随后又是唰唰两刀,宋老虎的双手手筋也被挑断。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主船上的水匪被悉数斩杀,没有留一个活口。那些跳进湖里的,也被站在苍山船上的亲军用火枪一一点名。
湖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尸体,江鱼受惊逃散。
赵亮踩着跳板,缓步走上水匪的主船。
金无怠跟在他的身后。
赵亮的官靴踩在满是血水的甲板上,停在宋老虎的面前。
宋老虎满脸是血,此时他双臂和双腿的筋腱皆被挑断,像一条濒死的鲶鱼在甲板上抽搐。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越过赵亮,看到了那个穿着玄色曳撒的金无怠。
“你……你们……”宋老虎嘴里涌出混着碎牙的血沫,惨笑着,“朝廷……好狠的手段……”
金无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宋大当家,那十万两的茶水钱,喝得可还痛快?”
宋老虎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我宋某人认栽……但你们……你们把老子杀了,这南直隶的水路上,还有几百家散户!你们杀得完吗!只要有人要吃盐,就永远有人干这营生!”
赵亮看着他,眼中只有嘲讽。
“宋大当家,你似乎还没弄明白。”赵亮从金无怠手中接过那用油布包裹好的三本账册,在宋老虎眼前晃了晃。
“这南直隶水路上的几百家散户,不是已经被你一笔一划,全写在这上面了吗?”
宋老虎的双眼瞬间圆睁,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他呆呆地看着那三本账册,脑海中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三天来,他以为自己是在垄断全江南的私盐,是在做一笔能让他富甲天下的大买卖。他为了那十五文一斤的暴利,为了那十万两的定金,把整个南直隶私盐网络的所有底细——谁家有船、谁家有货、藏在哪里、有多少打手——毫无保留、仔仔细细地全部告诉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亲手,把江南所有私盐贩子的九族,一笔一划地写进了朝廷的斩首名册里!
“你……你们……”宋老虎的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绝望的咯咯声。一口黑血猛地喷出。
“朝廷的官盐只要两文钱。再加上这份名单。”赵亮将账册收回袖中,“不出半个月,这大明朝的江南,再也不会有‘私盐’这两个字了。”
赵亮站起身,转头看向许显忠。
“留活口。把这三百人全部押解去西山兵工厂下属的大同煤矿。井下的巷道,正缺一批不需要发工钱的死力。”
“卑职遵命!”
夜风吹拂着宝应湖面的芦苇。
水寨的残骸在火光中发出哔剥的燃烧声。
赵亮和金无怠站在苍山船的船头,看着身后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湖水。
雨后的半月,清冷地照在湖面上。
风停了。
宝应湖的硝烟尚未散尽,几十艘满载私盐的沙船已在西厂番子的押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入了扬州府的内河码头。
金无怠呈递上来的不仅是三百多颗水匪的人头,还有整整一百二十万斤提纯过的粗盐。这是整个南直隶私盐网络囤积在水网深处的全部家底。
这批货,原本是江南盐商和水匪们用来在官盐断供时,反向勒索朝廷、发国难财的筹码。如今,却悉数成了大明皇权手中的战利品。
扬州府,原盐运使衙门。
正堂的牌匾早已被摘下,换上了“大明皇家盐业总局南直隶都司”的烫金大字。
大堂内,没有点檀香。
朱由校穿着一件杭绸常服,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块刚从宝应湖缴获来的私盐结晶。
“一百二十万斤。”
朱由校放下盐块,拍去指尖沾染的盐粒,抬头看向堂下。
“有了这批现成的货,咱们在两淮推行新盐政,前期用来铺底的本钱和存货便有了着落。省了内务府去别处调粮调盐的周折。”
方以智穿着正六品的鹭鸶补服,站在书案左侧。
他的眼下带着两团淡淡的乌青,显然是连日熬夜盘账所致。
听到皇帝的话,方以智并没有露出半分轻松之态。
他上前一步,双手捧起一本刚刚核算完毕的厚重账册。
“皇上,宝应湖这批盐解了燃眉之急,确实是大功一件。但这天下盐政,不是靠抢几个水匪的水寨就能长治久安的。”
方以智将账册平铺在御案上,翻到最后汇总的一页,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焦灼。
“臣这几日,日夜核算皇家盐业总局的出盐成本与各地分销的铺底。皇上定下的两文钱一斤的零售底价,固然是旷古未有之仁政。但臣以为,此价一定,新政非但推行不下去,反而会在三日之内,酿成大明建国以来最恐怖的钱粮灾祸!”
此言一出,堂内侍立的王体乾呼吸猛地一滞。
敢当着皇帝的面,直接断言新政会酿成灾祸,这等于是当面驳斥天子的决策。
若是换了前朝的言官,这会子怕是已经准备好棺材了。
但朱由校没有发怒。
他了解方以智。
这个二十一岁的探花郎,脑子里装的全是锱铢必较的经济账,没有那些邀名买直的弯弯绕绕。
“说下去。”朱由校靠在椅背上。
方以智直起身,手指在账册的朱红栏目上重重一叩。
“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低买高卖,是天下商贾的骨血。皇上将官盐定在两文钱一斤,这确实低于市面私盐的成本。但皇上忽略了地域的差价,以及人心的贪婪!”
方以智的语速极快,抛出了一连串犹如刀锋般锐利的数据。
“江南富庶,盐价尚在五十文上下;但出了长江,往中原走,河南、山西的盐价已逼近八十文;若是到了陕北灾区,一斤劣等粗盐,黑市上能卖到一百二十文以上!”
“皇上要在南直隶率先开售两文钱的官盐。这两文与一百二十文之间,足足有六十倍的暴利差价!”
方以智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御案边缘,直视着年轻的帝王。
“皇上,六十倍的暴利啊!”
“这等差价,足以让天下所有的商贩、地痞、甚至普通百姓为之疯狂。告示一旦贴出,那些躲在暗处的旧盐商虽然没了盐引,但他们手里还有成百上千的现银。他们会雇佣城里的闲汉、乡下的农夫,甚至乞丐,去咱们的官盐铺子门口排队抢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