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53节
“制台大人,郑侯爷。在下酒量浅,不胜酒力,这便告辞了。”
赵靖忠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礼。随后转过身,迈着平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了正堂,隐入了外面的风雨夜色之中。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正堂内那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赵亮端起面前的冷茶,浅浅抿了一口。
“咬人的狗不叫。”赵亮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冰冷的警告,“三位大人,赵靖忠此人,心胸狭隘,城府极深。今日他咽下这口气,来日必成大患。此人,留不得。”
田七没有说话,但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已经在不自觉地模拟着拔刀的动作。
顾炎武看着赵靖忠离去的方向,眼神同样冷峻。
“他活不长的。”顾炎武淡淡地说道,“一个认不清形势,还妄图用内廷去干预国家大政的太监,皇上不会留他太久。但这把刀,不需要我们去动。”
这场本该是战前同仇敌忾的晚宴,因为赵靖忠的这一番试探与挑衅,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氛围。
朱燮元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夜深了。明日水师还要拔锚。老夫也该回去歇息了。”
老总督看了看这三个年轻的钦差,又看了看旁边如同一座铁塔般的郑芝龙。
“这大明的海疆,就拜托诸位了。老夫在金陵,等你们的捷报。”
郑芝龙也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柄,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别苑。
宴席无欢而散。
海风依旧呼啸。
顾炎武、黄宗羲、方以智三人站在正堂的屋檐下,看着远处的吴淞口。
黑夜中,东海舰队那庞大的舰影犹如一头头蛰伏在海面上的巨兽,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内部的钉子,终究是要拔的。”黄宗羲轻声说道。
“先打外头,再清里头。”顾炎武的目光无比坚定,“只要大明的战舰在海上战无不胜,这天底下,就再也没有能挡住我们的东西了。”
第296章 没脸没皮(第二更)
次日清晨。
松江府,吴淞口外。
江水汇入大海的交界处,波浪翻滚。
庞大的大明皇家东海舰队,犹如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铺满了整个海平线。
二百艘主力战舰,其中二十艘是体型庞大的“三宝级”战列舰。
它们犹如海上的移动堡垒,粗大的炮管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外围,是八十艘满载着生丝与绸缎的武装商船。
主桅杆上,一面面明黄色的九旒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条条即将腾渊的巨龙。
郑芝龙站在旗舰的指挥台上,拔出佩剑,向前一挥。
“轰——!”
旗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号炮,炮声在海面上滚滚传开。
水手们整齐的号子声响起,绞盘转动,巨大的黑色硬帆缓缓升起,遮天蔽日。
这支承载着大明帝国海上霸图、绑满了国内资本利益的庞大舰队,碾碎了江海交界处的波浪,浩浩荡荡地向着南海的方向驶去。
它们的炮口,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大洋深处的血火。
江南织造局内。
方以智坐在那间因为生丝被搬空而显得空旷了许多的库房前。
他手里拿着那本清空了四百万两生丝积压的汇总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他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汁,在纸面上写下了一行字:
“鼎新元年五月初三。化死物为军资。引民财以拓海权。江南事了。”
他合上账册。
顾炎武从门外走入,收起还在滴水的雨伞,甩了甩伞骨上的水珠。
“银子出去了,船也出海了。”顾炎武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库房,目光落向方以智,“下一步?”
方以智站起身,将账册塞入袖中。
“去两淮盐场。”
“是时候把前几年的债算一下了。”
应天府,南京城外的龙江关码头。
阴雨绵绵。
初夏的江南,空气中总像拧着一把拧不干的水,湿黏地糊在人的口鼻之间。
江南总督朱燮元的官船已经下锚停靠。
跳板搭在青石砌就的驳岸上,几百名总督标营的士卒披着蓑衣,将码头四周的闲杂人等全数驱离。
方以智、顾炎武、黄宗羲三人站在江风中。他们即将登船,顺着长江水路转入京杭大运河,直奔两淮盐业的枢纽——扬州府。
田七站在跳板旁,没有披蓑衣。
他在辽西雪原上受的那些致命伤,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已经大半痊愈。
原本绑在左肋的厚重夹板早就拆除,身姿重新恢复了那种猎豹般的柔韧与挺拔。
脸颊上那几道曾经深可见骨的创口,如今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白色疤痕。双目明锐,视线扫过江面上的点点白帆,透着一股历经生死后的内敛与沉稳。
“田指挥使不随我们同去扬州?”顾炎武看着田七那身便服,出言询问。
田七伸手将腰间的佩刀向后推了推,语气平静:“锦衣卫的缇骑,就留在金陵。这应天府是南都,六部九卿的衙门都在,留在这里,能替三位大人镇住后方。”
田七转过头,视线越过方以智的肩膀,看向站在后方的西厂提督赵亮。
“再者说,扬州那是赵督公扬名立万的戏台。三年前,赵督公在汪家大院架起的那口滚水铁锅,把两淮盐商的规矩熬成了一锅肉汤。李成栋、张宗衡那些地方堂官的脑袋,到现在还镇在扬州府的衙门档册里。”
田七收回目光,扯动脸颊上的淡疤,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这次去扬州办差,赵督公一个人,足以压平那里的地皮。我去,那是乱了主次,平白占了别人的路。我这辈子还没见识过秦淮河的景致,听说那里的画舫不错,正好租一条,听几支曲子,落个清闲。”
方以智听罢,微微颔首。他深知大明特务系统内部的制衡与避嫌。田七是个识大体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拔刀,什么时候该藏锋。扬州是西厂的绝对主场,锦衣卫主动避让,免去了两把刀在同一个盘子里抢肉的尴尬。
“田指挥使费心了。金陵的后路,全赖锦衣卫照拂。”方以智拱了拱手。
就在三人准备踏上跳板登船之际。
一阵极其刺耳、杂乱的马蹄声,从码头后方的青石板街道上骤然响起。
几十骑快马横冲直撞,硬生生从总督标营的警戒线外挤了进来。
为首一人,穿着猩红色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手里甩着马鞭,脸上的神情张扬而轻佻。
正是东厂理刑百户,赵靖忠。
按常理,吃了前天夜里那种挂落,但凡要点脸面的人,都会寻个由头称病不出,避开这几个活阎王。
但赵靖忠偏不。
他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身后的东厂番子。
他脸上那股子倨傲的神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颜无耻。
“三位钦差大人,总督大人!”赵靖忠大步流星地走上码头,拱手作揖,脸上堆着令人发毛的笑意,“扬州可是天下第一等富庶之地,朝廷要去那里清查盐课,东厂肩负皇爷与九千岁的重托,怎能缺席?在下已经点齐了东厂的精锐,誓要护卫三位大人的周全。”
顾炎武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黄宗羲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面,仿佛站在面前的只是一团浑浊的空气。
江南总督朱燮元站在船舷边,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抹寒光。
他戎马半生,最见不得这等首鼠两端、不知进退的阉党余孽。
但赵靖忠头上毕竟顶着魏忠贤干儿子的名头,代表着内廷的脸面。
在尚未撕破脸皮之前,他这位封疆大吏不便直接下场驱赶。
跳板前,赵亮停住了脚步。
西厂提督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泥水里的赵靖忠。
赵亮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剑。
他只是将眼神在赵靖忠的脖颈处停留了半息。
赵靖忠脸上的横肉扯动了两下,膝关节没来由地一阵酸软。
但他硬生生地挺住了脊背,咬着牙迎上了赵亮的目光,试图维持住自己那层千疮百孔的体面。
“开船。”
赵亮收回视线,吐出两个字。他没有阻止赵靖忠登船,也没有出言讥讽,而是将赵靖忠彻底当成了空气。
伴随着水手们的号子声,总督座船的巨大硬帆缓缓升起。船首排开江水,向着长江对岸的大运河入口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