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37节
“看看吧。”朱由校将三份卷子推到桌案边缘,“看看他们三人的答卷。”
三位阁臣传阅着这三份考卷,脸色越看越凝重。
这三篇文章,没有一篇是符合儒家仁政教化的,每一篇都透着利益计算与国家暴力。
“皇上。”温体仁将卷子放回桌上,躬身道,“此三子皆是不世出之奇才。方以智稳重,黄宗羲狠辣,顾炎武……顾炎武之策,太过霸道张扬,若付诸实施,必将与海外诸国兵戎相见。”
“大明建国至今,历来讲究厚往薄来,怀柔远人。顾炎武此等将番邦视为奴役、掠夺其财富的言论,若传扬出去,恐伤大明礼仪之邦的体面。”礼部尚书孙承宗虽然今日未在场,但袁可立深知老友的担忧,忍不住替文官集团保留最后一丝脸面开口。
朱由校靠在龙椅上,发出一声冷笑。
“体面?”
“大明朝的体面,是靠丝绸和瓷器换来的吗?是靠送给那些藩属国大批金银换来的一句万岁吗?”
朱由校的手指重重地叩击在顾炎武的考卷上。
“大明的体面,是大炮的射程!是战舰的吨位!”
“西方的那些红毛鬼、佛郎机人,他们在南洋杀人放火,抢占港口,劫掠商船,他们跟谁讲过体面?”
朱由校站起身,目光如炬。
“这三个人,朕全要大用。”
次日,四月十六。
天色尚未完全破晓,紫禁城的红墙黄瓦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青灰色晨雾之中。
午门外的庞大广场上,四百一十二名新科贡士已经按次序结成方阵,鸦雀无声地肃立着。
左侧,是一百一十二名恩科取士的工匠、账房和退伍老兵;右侧,是三百名会试取中的年轻举子,包括混杂在末尾的陆秉长等几个老儒生。
这是传胪大典。
是大明帝国规格最高、仪式感最重的国家抡才大典。
“咚——!咚——!咚——!”
午门城楼上的景阳钟被重重敲响。钟声浑厚,穿透了晨雾,在整个顺天府的上空回荡。
紧接着,教坊司的乐工奏响了《中和韶乐》。
古老、庄重、节奏极缓的编钟与编磬声,仿佛从两百年前的大明开国之初流淌而来,带着一股令人双膝发软的煌煌天威。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净鞭在午门内炸响。
午门正中的那扇镶嵌着九九八十一颗鎏金门钉的朱漆大门,被数十名大汉将军缓缓推开。
门轴摩擦发出沉闷的低吼。
文武百官穿着最隆重的朝服,分列在午门内的御道两侧。
温体仁、毕自严、袁可立等内阁阁臣与各部堂官,头戴梁冠,身披绯袍。
卢象升、赵大海等新晋武侯则披挂着明光铠,腰悬长刀,如同一排排沉默的铁塔。
朱由校没有坐玉辂,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皮弁服,头戴十二旒皮弁冠,顺着御道,一步步走到午门城楼的门洞正中,停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方。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广场上那四百多名代表着大明未来的新科贡士。
“跪——”
鸿胪寺赞礼官的声音在广场上空拉长。
四百一十二人,连同两侧的锦衣卫力士,齐刷刷地双膝着地,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甲片碰撞与衣料摩擦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低沉的浪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赞礼官会意,高唱:“兴——”
众人起身,垂手肃立。
礼部尚书孙承宗双手捧着一份卷轴,膝行至御案前。
那是一份长达数尺的黄绫榜单。
他将黄榜恭敬地递交到一名司礼监太监手中,太监捧着黄榜,缓步走到午门城楼的最边缘。
唱名,开始了。
这是一个由上至下、层层传递的庞大仪式。
司礼监太监展开黄榜,尖锐的嗓音用尽全力嘶吼而出:
“鼎新元年,甲戌科殿试。第一甲第一名——”
太监的声音刚落,站在城楼台阶两侧的四名鸿胪寺官员,立刻深吸一口气,运足丹田之力,将这声音向下传递:
“第一甲第一名——”
接着,站在午门广场最前方的八名大汉将军,如同撞钟一般,齐声大喝:
“第一甲第一名——南直隶昆山,顾炎武!”
这声音经过三次放大,犹如一阵滚雷,在午门广场的红墙之间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广场右侧的队列中,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跨出列阵。
顾炎武穿着深衣,身形尚显单薄,但他的步履却极稳。
没有年轻人的怯场,也没有寒门士子一朝登科的狂喜。
他迎着数千道目光,走到广场正中的御道上,双膝跪地,将头重重磕下。
“臣,顾炎武,叩谢皇恩。”
十七岁的状元。
不仅是文官队列中的老臣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站在前排的温体仁,眼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大明朝两百年来,从未有过如此年轻的会元加状元。
皇上这是直接把大明朝未来的权柄,塞进了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
城楼上的声音没有停歇。
“第一甲第二名——浙江余姚,黄宗羲!”
鸿胪寺官员接唱。
大汉将军齐喝:“第一甲第二名——浙江余姚,黄宗羲!”
二十一岁的黄宗羲走出队列。
他的面容比顾炎武多了些许风霜,步伐中透着一股江南大儒门下培养出的沉稳,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看透时局的锐利。
他走到顾炎武身后,同样大礼参拜。
“臣,黄宗羲,叩谢皇恩。”
榜眼,归位。
“第一甲第三名——南直隶桐城,方以智!”
方以智步出队列,他的年纪稍长,透着一股格物致知学者特有的严谨。
他走到黄宗羲身后,跪下谢恩。
状元,榜眼,探花。
大明朝鼎新元年的第一甲,被这三个在考卷上写出扩张、改革、重商三套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战略的年轻人,全数包揽。
接下来,是二甲赐进士出身的唱名。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在午门广场上空回荡。
那些被念到名字的年轻人,纷纷出列跪拜。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泪流满面。
唱名整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打在午门城楼的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晕。
陆秉长站在方阵的最后方。
他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全靠着一股执念在硬撑。
汗水浸透了他的内衣,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听着前面一个个名字被念走,前面的方阵越来越空旷,只剩下他孤零零地站在最后几排。
“第三甲,第二百九十九名——”
大汉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会试的倒数第二名。
仍然不是他的名字。
陆秉长闭上了眼睛。
终于。
城楼上的司礼监太监,念出了黄榜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