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06节
三万天雄军、数千陕西老营和白杆兵,在同一瞬间,收拢步伐,整齐划一地立定。
数万支火枪的枪托,伴随着长矛的尾端,同时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一声犹如地裂般的整齐闷响。
紧接着,是安静。
数万人的方阵,在刚刚经历过长途跋涉和残酷厮杀后,竟然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去擦拭脸上的汗水。
这种令行禁止的纪律,在这空旷的雪原上,比任何震天的口号和战鼓,都更具压迫感。
站在长亭外的文武百官,面对这堵沉默的深蓝色人墙,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杀气迎面扑来,压得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朱由校坐在马背上。
冬日的冷风掀起他身后的黑色大氅。
他深邃的目光穿过这短暂的寂静,在张嫣、朱慈焕、温体仁,以及那数万名百姓的脸上一一扫过。
天气冷到了极致,滴水成冰。
但在场每一个人的血液,却都在这极致的严寒中,被这支沉默的大军烧到了沸点。
朱由校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在木工作坊里磨出老茧、在辽西雪原上握过刀柄的手,在半空中猛地攥成一个有力的拳头。
“大明——”
朱由校气沉丹田,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为醇厚、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吐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落在了数万将士的耳中。
“万胜——!!!”
三万天雄军、陕西老营、白杆兵,在听到这声号令的瞬间,仿佛被触发了某种机关。
数万个在战场上被硝烟熏哑的喉咙,同时爆发出了一声撕裂苍穹的狂吼。
这吼声没有彩排,却带着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绝对默契。
巨大的声浪犹如实质性的冲击波,硬生生地冲散了德胜门上空的几朵残云。
“万岁!吾皇万岁!万万岁!”
官道两侧,那数万名早就按捺不住的百姓、流民、苦力,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癫狂。
赵老三一把扯下头上的破毡帽,直接扔到了天上。
他不管不顾地双膝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冰壳上,磕出了鲜血。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他一边磕头,一边扯着嗓子嘶嚎。
人群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层层叠叠地跪伏下去。
欢呼声、哭喊声、甚至由于过度激动而发出的变调尖叫声,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掀翻整座京城的狂热海啸。
他们跪的不是礼教的牌位,是这个能让他们挺直腰板活下去的铁血君王。
温体仁在听到这声“万胜”时,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他带头撩起官服下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身后的百官如梦初醒,慌忙跟着跪倒,额头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在绝对的武力和绝对的民意面前,这群曾经自诩为天下喉舌的士大夫,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朱由校没有去看那些跪地的百官。
他一拉马缰。
纯黑色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迈开前蹄。
天子策马,在一片犹如狂涛般的万岁声中,带着他那支战无不胜的新军,带着彻底扫平辽东的无上威望,迎着正午惨白而冷冽的阳光,意气风发地向着大明帝国的中心走去。
“建奴的亲贵、汉奸,连同那些通敌的商贾,全部押入诏狱。让北镇抚司和西厂的人日夜看着,别让他们断了气。太庙献俘的仪注,礼部抓紧拟定,挑个吉日再办。”
朱由校的声音在冷风中传开,干脆利落。
他调转马头,看向身侧的卢象升和李鸿基等人。
“天雄军、陕西老营、白杆兵,不入内城。全军开拔至西山与通州大营驻扎。兵部和内务府立刻核发肉食、烈酒和赏银。将士们在雪地里冻了一个月,今夜敞开了吃喝!”
“臣等遵旨!”众将领轰然领命。
大军在城门外有条不紊地分流。深蓝色的步兵方阵与红甲的老营将士,推着火炮,迈着整齐的步伐绕过城墙,向着郊外的军营开进。
朱由校没有坐轿,他拒绝了温体仁和孙承宗等人迎驾回宫的繁文缛节,顺着御道,径直踏入了德胜门。
朱由校没有先去前朝的值房,而是直接回了寝殿。
那身沾满辽东风雪、建奴鲜血以及硝烟味的暗金色山文甲,被两名大汉将军小心翼翼地卸下。
贴身的内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又在寒风中阴干,变得犹如树皮般生硬,紧贴在皮肤上。
魏忠贤带着几个小太监,抬来了一大桶滚烫的热水。
朱由校跨进浴桶,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了疲惫至极的躯体。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水面上很快漂浮起一层暗灰色的污垢和血丝。
洗去了一身的杀伐气,换上一袭柔软舒适的明黄色燕居常服。
他没有束发,任由半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摆驾,坤宁宫。”
坤宁宫内,张嫣早早地便候在殿门内侧。当那抹明黄色的身影跨过门槛时,这位在百官面前端庄肃穆、强撑了整整一个月的国母,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行那些繁琐的宫廷大礼,而是快步迎上前。
朱由校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张嫣的手臂。
“朕回来了。全须全尾。”
张嫣的目光在朱由校的脸上、身上仔细地梭巡着。
颧骨高了,下巴的线条更加冷硬,眼神中那股尚未完全褪去的尸山血海里的煞气,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皇上瘦了。”张嫣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抚上朱由校粗糙的手背,“臣妾在京城,日夜听闻关外大雪。那等极寒之地……”
“都过去了。”朱由校反握住张嫣的手,牵着她向内殿走去,“黄台吉的脑袋已经用石灰腌好了。大明的北边,起码有五十年的太平。”
内殿的软榻上,几个月大的皇次子正在熟睡。而刚满三岁的皇太子朱慈焕,正拿着一个木雕的小马车在波斯地毯上推来推去。
听到动静,朱慈焕转过头,看到了走进来的朱由校。
“父皇!”
三岁的孩童丢下木马,倒腾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朱由校弯下腰,一把将朱慈焕抱了起来,高高地举过头顶。
“重了,也结实了。”朱由校颠了颠怀里的重量,嘴角终于泛起了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和笑意。
朱慈焕伸出稚嫩的小手,去抓朱由校散落在胸前的长发,咯咯地笑着。
几位得宠的妃嫔,包括容妃、裕妃等人,此刻也都聚在坤宁宫中。
她们看着平安归来的皇帝,纷纷屈膝行礼。
朱由校抱着太子,走到暖阁的罗汉床上坐下。
他看着满室的女眷和孩子。
这就是他最柔软的软肋。
他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算计黄台吉,毫不留情地炸碎几万人的血肉之躯,为的不仅仅是大明帝国的江山社稷,更是为了让这暖阁里的妻儿,不用在某一个清晨,被异族的铁骑赶出皇宫,不用落得在煤山的一棵歪脖子树上自缢的下场。
他在后宫整整待了两个时辰。
没有谈论国事,没有理会外面的风起云涌。
他喝了张嫣亲手熬的红枣银耳汤,听着嫔妃们讲述这一个月来京城里那些琐碎的市井见闻,看着几个孩子在地毯上嬉闹。
直到殿外的天色开始擦黑。
魏忠贤弓着腰,脚步极轻地走到暖阁门外,轻轻磕了磕门框。
“皇爷,内阁的几位阁老,连同六部的堂官,已经在西暖阁外候了快一个时辰了。”
朱由校将手里已经睡着的朱慈焕轻轻放在软榻上,拉过一床锦被盖好。
他站起身,脸上的温情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那个护犊子的父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刚刚踏平了建州女真、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铁血帝王。
“走吧。去看看温体仁这一个月,给朕交了一份什么样的答卷。”
乾清宫,西暖阁。
内阁首辅温体仁、兵部尚书袁可立、户部尚书毕自严,以及吏部、刑部等几位核心大员,垂手立在御案下方。
朱由校从后殿走出,在龙椅上坐下。
“臣等,叩见皇上。”众臣齐刷刷地行大礼参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