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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400节

  “传旨。”

  朱由校大步向殿外走去,冷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留赵大海、祖大寿镇守盛京。其余各部,明日卯时,班师回京。”

  腊月的辽西,北风卷着碎雪,贴着冻硬的黄土平原横扫。

  大明军队的撤离,没有来时那种昼夜兼程、日行五十里的压迫感。

  从盛京南下的官道上,深蓝色的天雄军步卒方阵、红甲的陕西老营,以及披着皮甲的川蜀白杆兵,汇聚成一条宽阔的洪流,以每天三十里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向着山海关的方向蠕动。

  来时兵贵神速,犹如利刃切入朽木;退时游刃有余,好似巨象巡视领地。

  这种从容,并非将领们的骄纵,而是建立在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后勤保障体系之上。

  官道两侧,每隔二十里便设立一处大型补给站。

  西山兵工厂下属的辎重营,配合着拿着大明皇家银号会票的随军会计,将成堆的木炭、烈酒、冻猪肉和炒面提前堆放在驿站空地上。

  几百口行军大铁锅架在避风的土坑里,底下劈柴烧得正旺。沸水翻滚,将大块的肉骨头和切碎的干菜熬煮成浓稠的肉汤。

  “换防!开饭!”

  铜哨吹响。

  行进中的天雄军以百户为单位,整齐划一地脱离主干道,走向补给点。

  士兵们解下腰间的牛皮水壶,先灌满滚烫的姜汤,再端起粗瓷大碗,接过伙夫舀起的大块马肉和干粮。

  没有人哄抢,没有军官中饱私囊。

  每一名士兵的口粮定额,都在兵部的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朱由校骑在那匹纯黑色战马上,没有坐进避风的宽大马车。

  他身上披着一件没有杂色的黑貂大氅,暗金色的山文甲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单手控缰,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咯吱”声。

  卢象升与秦良玉分列左右,落后半个马身。

  “皇上,前面就是锦州地界了。”卢象升抬起马鞭,指向南方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按这个速度,再有五天,大军就能入关。”

  “不急。”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两侧正在端着碗喝汤的士兵。

  “大军在辽东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现在正是收利息的时候,走得太快,天下人看不清咱们赢了什么。”

  在队伍的正中央,被三千陕西老营精锐重重护卫着的,是整整三十辆用粗大生铁打造的囚车。

  囚车底部铺着厚厚的干草,四周用防风的厚实油布围了一半,只留出上半截通风。

  大明朝的囚犯,历来没有这等待遇。

  但这三十辆囚车里的“物件”,对于大明帝国,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第一辆囚车里,关押着建奴大贝勒阿敏与三贝勒莽古尔泰。

  这两位曾经在大清国呼风唤雨、杀人如麻的铁帽子王,此刻身上那标志性的明黄色棉甲早就被扒了个干净。

  他们身上套着大明囚犯统一的粗布囚服,手腕和脚踝上锁着重达三十斤的精钢镣铐。

  莽古尔泰的左腿在突围时被白杆兵的短铳打穿,骨头碎裂。

  随军的郎中用木板和麻绳给他做了简单的固定,伤口处涂满了刺鼻的金疮药。

  他靠在铁柱上,嘴唇因为寒冷而发紫。

  “南蛮子……若是落在老子手里,老子扒了你们的皮……”莽古尔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声咒骂。

  阿敏盘腿坐在干草上,双手拢在袖管里,看了一眼旁边发狂的兄弟。

  “省点力气吧。”阿敏的声音干涩,“朱由校没杀我们,还给咱们治伤,不是他心善。他是要留着活口,回京城去祭太庙。”

  阿敏的目光越过囚车的铁柱,看着周围那些排着整齐队列、吃着热食的大明步兵。

  “你看看外面的明军。他们不缺粮,不缺铁。咱们大清国,输得不冤。”

  后方的囚车里,待遇截然不同。

  范永斗、王登库等晋商八大家的残余头目,被单独关押在五辆囚车中。

  范永斗躺在铺着破棉被的车板上,下颌骨脱臼的部位已经被军医强行接上,但口腔里失去舌头的创口依然在隐隐作痛。

  他无法说话,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胸前的衣襟上挂了一溜的冰碴。

  每到饭点,两名老营的士兵就会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走过来。

  一名士兵粗暴地捏开范永斗的嘴巴,另一名士兵用木勺将米汤硬灌进去。

  “咽下去!皇上说了,你们这几个老狗,回京城凌迟之前,少了一斤肉,拿我们试问!”

  士兵的动作毫无怜悯可言。米汤灌进气管,呛得范永斗剧烈咳嗽,血水混合着米汤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痛苦地在囚车里翻滚,双手死死抓着底部的铁栏杆,指甲翻卷渗血。

  这些曾经手握千万两白银、可以买通九边总兵的巨贾,此刻连求死都成了奢望。

  朱由校用最顶级的随军医疗条件吊着他们的命,就是为了在天下人面前,展现背叛国家是什么下场。

  再往后,是宁完我与范文程的囚车。

  这两位大清国的汉奸文臣,没有肉体上的重伤,但精神上的摧残已经让他们濒临崩溃。

  宁完我缩在角落里,目光呆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反复念叨着“成王败寇”四个字。

  范文程则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抱住膝盖。他听着外面大明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听着那些随军工匠用铁锤敲打车轴的金属撞击声。

  每一声,都好像在嘲笑他当初选择背叛母国、去给野蛮人制定礼法的那份自作聪明。

  队伍继续向前。

  穿过锦州,进入宁远地界。

  这里的官道两侧,景象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风雪停歇后,躲藏在山林深处、废弃堡垒地窖里的大明幸存百姓,开始陆陆续续地走出来。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的人身上披着破烂的羊皮,有的人脚上只裹着几层干草。

  这些人,是在建奴历次屠城和搜山中幸存下来的汉人。

  当大明代表着皇权和胜利的九旒龙旗出现在官道尽头时,这些百姓没有逃跑。

  “大军……大明的官军打赢了!”

  一名瞎了左眼的老者,拄着一根烧焦的木棍,站在官道旁的雪地里。

  他看着那些推着火炮、扛着火枪的天雄军,看着队伍中央那些装满建奴贵族的铁囚车,浑身颤抖。

  他突然扔掉拐杖,双膝跪在冰冷的冻土上,将头深深地磕了下去。

  “万岁!大明万岁!”

  老者的哭喊声,像是一个信号,点燃了压抑在这片土地上数十年的悲愤。

  越来越多的百姓从藏身处涌出。他们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丰盛的酒肉。

  几名瘦骨嶙峋的妇人,端着缺了口的破瓦罐,里面装着刚刚融化的雪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根洗净的枯草根。

  几个半大的孩子,怀里抱着几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怯生生地站在路边。

  “军爷……喝口水暖暖身子吧……”

  一名妇人将瓦罐递向一名路过的陕西老营士兵。

  她的双手布满冻疮,手背上的裂口往外渗着黄水。

  李鸿基骑在马上,正好走在这个方阵的最前方。

  他勒住缰绳,看着那递过来的破瓦罐,看着那些跪满官道两侧、衣不蔽体的百姓。

  这些辽东的苦寒之人,被建奴欺压、屠杀、当成两脚羊一样圈养了这么多年。

  当大明的军队真正为他们打下这片土地时,他们拿出了手里最后的一点口粮,来犒劳这支王师。

  这叫箪食壶浆。

  李鸿基的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名妇人面前。

  他没有去接那罐雪水,而是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两块沉甸甸的肉饼。

  “大嫂子。”李鸿基的陕北口音在冷风中显得有些沙哑,“水,咱们军里有。这咸肉,你拿去给孩子熬口热汤喝。”

  妇人愣住了,连连摆手,不敢去接那散发着肉香的军粮。

  李鸿基强行将干粮塞进妇人的怀里,转头对着身后的老营士兵吼道:

  “皇上的军令!谁敢不给钱的,军法从事!”

  整个行军队列中,这样的场景在不断上演。

  卢象升骑马走在前方,看着这一幕,转头看向朱由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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