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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395节

  确切地说,是一个活人,背着一具尸体。

  赵大海站在台阶的下方,手里握着长刀,刀尖垂在地上。

  他仰起头,看着那个正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攀爬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极其不合体的满洲白甲,甲叶上糊满了冻结的泥浆和脑浆。

  他的左腿明显受了重伤,每迈出一步,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但他咬着牙,用一把卷刃的钢刀撑在石阶上,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

  在他的背上,用几根破布条,牢牢地绑着一个穿着破烂棉袄、没有双腿的残躯。

  那是一具早就冻僵的尸体。

  头颅无力地耷拉在那人的肩膀上,胡须上结满了冰霜。

  这诡异的一幕,让刚刚结束了一场屠杀的广场,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寂静。

  朱由校驱马靠近。

  马蹄的铁掌磕碰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大海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

  当他看清来人时,立刻将长刀插回刀鞘,单膝重重地砸在血水里,抱拳高呼:

  “末将赵大海,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由校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大海,随后又将目光移向台阶上那个背着尸体、已经停下脚步的汉子。

  “他是谁?”

  赵大海抬起头,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激荡而显得有些沙哑。

  “回皇上!此人乃我大明锦衣卫,北镇抚司潜伏建州十年之暗探,代号田七!”

  赵大海伸出手,指向被亲兵挂在马鞍旁的一个破布兜。

  那布兜底部已经被黑血浸透,几缕属于建州女真特有的金钱鼠尾辫子露在外面。

  “就是他,在辽西走廊的乱军之中,亲手斩杀了建奴大汗黄台吉!黄台吉的头颅,就在此处!”

  此言一出。

  不仅是跟在朱由校身后的卢象升和众将领,就连周围那些负责押解俘虏的天雄军士兵,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数道震惊、敬畏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台阶上那个形同枯槁的身影上。

  亲手斩杀黄台吉。

  大清国那个野心勃勃的开国皇帝,那个把大明九边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草原霸主,竟然是死在这个看起来连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汉子手里。

  朱由校的目光,在那个破布兜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重新看向田七。

  田七站在台阶上。

  他的鼻梁已经断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侧脸颊上还有一道被利刃划开的新鲜口子。

  他听到了赵大海的汇报,也听到了那句“吾皇万岁”。

  他转过头,看到了那个骑在纯黑战马上、披着玄色大氅的年轻帝王。

  那就是大明的皇上。

  十年了。

  他每天在建奴的鞭子下讨生活,每天吃着掺着沙子的猪食,脑子里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念头,就是大明的皇帝没有忘记他们,大明的军队总有一天会打回来。

  现在,皇帝就在他的眼前。

  大明的龙旗,就在盛京的广场上飘扬。

  田七的嘴唇哆嗦着。

  他想下跪,想按照锦衣卫的规矩,给皇帝磕一个响头。

  但他背上背着陆老八的尸体。那用破布条绑成的绳结勒进他的锁骨,加上他左肋断裂的骨头,只要他一弯腰,不仅自己会摔下去,陆老八的尸体也会滚落在这满是建奴鲜血的台阶上。

  他不能让老八滚在血水里。

  田七咬破了下唇,剧痛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

  他用那把卷刃的钢刀死死撑住地面,挺直了脊背,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卑职……锦衣卫北镇抚司田七……叩见皇上!”

  他没有跪,只是将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

  按大明律,御前失仪,不下跪者,是大不敬的死罪。

  但是没人在意。

  因为这是真正的英雄。

  朱由校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的血泊和建奴的残肢,大步向着那汉白玉的台阶走去。

  他的靴底在血水中踏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皇帝一步步走向那个满身污秽的暗探。

  朱由校停在田七面前的台阶下。

  他看着田七那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看着他被冻得发紫的双手死死抓着绑尸体的布条。

  “你背上的,是谁?”朱由校开口问道。

  田七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底涌起一层水雾,但被他强行忍住了。

  “回皇上。他叫陆老八。也是北镇抚司的暗探。”

  田七的语速很慢,想让皇帝听清楚陆老八的故事。

  “他被粘杆处发现……躲在染缸底下的土坑里,半个月没吃没喝。今天早上,刚咽的气。”

  田七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冲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他临死前……问卑职,咱们大明,赢了吗。”

  “卑职告诉他,赢了。皇上的天兵,已经进了盛京城。”

  田七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全靠那把钢刀撑着才没有倒下。

  “卑职……卑职想带他去这大殿里看看。让他亲眼看看,这江山,还是咱大明的。”

  广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北风刮过琉璃瓦的呜咽声。

  那些跪在雪地里的建奴亲贵,听着这番话,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引以为傲的大清帝国,原来早就被这群他们视为蝼蚁的汉人暗探,从内部掏空了血肉。

  朱由校看着田七,又看向他背上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这位年轻的帝王,在决定将百万灾民迁徙直隶时没有动容,在下令炸毁四座棱堡、将数千正白旗精锐化为飞灰时没有动容。

  但此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了。

  这就是大明的底气。

  这就是华夏的根骨!

  在官场的贪腐和士大夫的伪善之下,在这个国家最底层的阴沟里,永远有那么一群人,愿意为了虚无缥缈的家国大义,把自己的骨头熬成灰。

  他们不要青史留名,不要高官厚禄。

  他们只要一句“大明赢了”。

  朱由校向前跨出两步,走上了台阶。

  他伸出手。

  那双因为常年做木工而布满老茧、又在出征前握紧了战刀的手,稳稳地握住了田七的手腕。

  “把刀扔了。”

  朱由校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冷硬,多了一种极其厚重的温情。

  田七愣住了。他看着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松开。

  “当啷。”卷刃的钢刀掉在石阶上。

  朱由校没有嫌弃田七身上的脓血和恶臭。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用力托住了田七的胳膊。

  “你站不稳。朕扶你上去。”

  全场哗然。

  卢象升和赵大海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大明的天子,九五之尊。

  竟然亲自伸手,去搀扶一个浑身血污、甚至还穿着建奴白甲的底层暗探!

  “皇上!这万万不可!”卢象升急步上前,“皇上万乘之尊,怎可折节至此!让末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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