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57节
按照他以往在延绥镇当边军的经验。
车轴断裂,意味着这辆车彻底报废。
要么把物资分摊给其他本就超载的车辆,要么直接将辎重遗弃在路边。
一辆车的损毁,往往会拖慢整个营头半天的行程。
几名推车的民夫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但出乎李鸿基意料的是。
负责押送辎重的西山工坊匠营管事,并没有大发雷霆。
管事吹了一声哨子。
后面一辆专门装载配件的马车迅速靠了上来。
两名穿着短打的工匠跳下车,手里提着铁锤和一套奇怪的卡尺。
“二号标准轴。”匠营管事看了一眼断裂的位置,报出一个代号。
工匠从配件车里抽出一根崭新的、两端包着铁皮的木轴。
几名士兵上前,用撬棍将倾斜的车厢强行抬起。
工匠熟练地敲掉断裂的残轴,将新轴对准车架底部的卯榫结构,用力一推。
“咔哒。”
严丝合缝。
没有削砍,没有比对尺寸。新轴就像原本就长在这辆车上一样,完美地嵌了进去。
工匠抡起铁锤,砸入固定用的铁销。
“修好了,装弹,继续走。”管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那辆瘫痪的重型辎重车,再次平稳地滚动起来。
李鸿基站在原地,粗大的手掌握着燧发枪的枪托,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这杆西山出产的火枪。
他突然意识到,这杆枪上的击锤、螺丝、枪管,是不是也和那根车轴一样,可以在几万把火枪中随意替换?
工业标准化。
李鸿基不懂这个词。
但他凭借着朴素的战争直觉,感受到了这种力量的恐怖。
这支大军,不会被沿途的损耗拖垮。它拥有着自我修复的躯体。
第六日,大军逼近永平府。
距离山海关,只剩下最后八十里。
这里的地貌已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没有炊烟,没有鸡犬之声。
官道两侧的村镇,像是一座座死城。
所有的房屋都被搬空,门板被拆走用作修筑工事的材料。水井的井口被沉重的石碾子死死压住,周围撒满了生石灰。
田地里,连一根干枯的秸秆都没留下。
坚壁清野。
大明朝在自己的领土上,实行了最残酷的焦土政策。
朱由校骑在马上,穿过一座空荡荡的集镇。
秋风穿过没有窗户的残垣断壁,发出呜呜的声响。
温体仁和毕自严没有随军出征,他们留在京城筹措调度。但朱由校的脑海里,清清楚楚地记着毕自严临行前呈报的账目。
大军出关,五万人,加上前期抢修棱堡的开销。
每天的军饷、火药、人吃马嚼。大明帝国每天要烧掉整整十万两白银。
皇家银号发行的银票,是建立在朝廷信誉上的。而这信誉的锚点,就是这场战争的胜利。
如果败了,如果让黄台吉冲进了山海关。
不仅大明的江山保不住,皇家银号的信用体系会瞬间崩塌,整个帝国的经济将在一天之内倒退回以物易物的原始时代。
朱由校的手指在马鞍上轻轻敲击。
这是把大明两百年的国运,甚至把未来三百年的华夏命脉,全都押在了这张赌桌上。
没有退路。
黄台吉没有退路,他朱由校,同样没有。
“报——”
前方的探马飞驰而回,在朱由校马前勒住缰绳。
“启禀皇上!前方十里,已见关门!”
第七日,黄昏。
经历了整整七天七夜、长达三百多里的高强度急行军。
四万三千名大明将士,终于在视野的尽头,看到了那座横亘在群山与大海之间的雄关。
“天下第一关”的城楼,在夕阳的余晖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厚重感。
大军没有欢呼,也没有停下脚步。
七天的极限跋涉,让这支军队褪去了最后一点新兵的生涩,淬炼成了一块冰冷坚硬的钢铁。
没有大规模的疫病,没有非战斗减员的溃散。
四万三千人,带着满身的征尘和不容置疑的杀气,沉默地向着关门逼近。
山海关沉重的包铁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向两侧缓缓敞开。
四万三千人,在朱由校的率领下,穿过那道深邃的城门洞。
他们没有在关内停留。
大军直接穿透山海关,开出了北门。
迎接他们的,不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而是那片由五千净军和两万民夫,日夜赶工挖掘出的庞大防御体系。
十二座长满倒刺的棱堡,连绵交错的深沟壁垒。
这片被彻底改造成绞肉机的战争迷宫,静静地匍匐在辽西的冻土上。
“全军入驻。”
朱由校下达了军令。
四万三千人,犹如水银泻地,顺着预先规划好的甬道和交通壕,无声地灌入这片辽西的冻土。
这不是修筑营盘,而是一次将大明帝国工业产能与古典军阵相融合的精密嵌合。
朱由校站在居中最大的“镇威”号棱堡顶端平台。
脚下踩着的是混合了糯米浆、碎石与黄土,经过上万次夯砸后堪比生铁般坚硬的堡体。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女墙的垛口,将这片由人工雕琢而成的战争地貌尽收眼底。
十二座棱堡,并非如棋盘般方正排列,而是呈现出一种参差交错的“品”字形与倒“V”字形嵌套结构。
每一座棱堡都向外凸出尖锐的星角,堡垒之间的直线距离,被工部的算学匠人精确卡在了三百步。
一百五十步,是西山兵工厂出产的“天启一号”燧发枪的最大有效射程。
任何企图从两座棱堡之间穿插而过的建奴骑兵,都会瞬间落入交叉火网的覆盖范围。没有射击盲区,没有可以躲避的死角。
堡垒的外墙,没有做成垂直的九十度,而是顺着地势向外延伸出一个平缓的斜坡,这就是所谓的“冰漫坡”。
建奴的实心铁弹砸在这个斜面上,无法造成垂直的结构破坏,只会顺着坡度被弹飞,或者深陷在厚重的夯土中。
“炮营就位!”
下方传令兵的铜哨声短促响起。
重型加农炮被去掉了牵引的木轮,几十名炮手喊着整齐的号子,利用滑轮组和粗大的麻绳,将沉重的黄铜炮身硬生生拖拽上棱堡的顶层平台。
炮身被架设在特制的固定炮架上。
这些炮架底部带有滑轨,后方连着粗如儿臂的缓冲缆绳。火炮击发时产生的巨大后坐力,会被这套滑轨和缆绳系统吸收大半,免去了炮手在硝烟中重新复位炮身的繁琐流程。
炮长们手里拿着前端带钩的通条,探入炮膛,反复刮擦,确保内部没有残留的铁屑。
黄铜炮耳被擦拭得泛出厚重的金属光泽。炮口压低,黑洞洞的膛室直指北方那片被彻底清空的开阔地。
“天雄军,入壕!”
卢象升披着重甲,大步走在连接棱堡的主交通壕内。
三万名身穿深蓝色罩甲的步卒,按照百户为单位,依次散入这片犹如蜘蛛网般密集的战壕系统。
战壕挖得极深,一人多高。底部的排水沟铺着碎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