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45节
安静得连秋虫的鸣叫都听不见。
张蛟的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在水上搏杀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安静不对劲。
太干净了,连一个巡夜的灯笼都没有。
他刚想打手势让下面的人撤退,但脑海中闪过那十万两白银的巨款。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张蛟咬了咬牙,抽出腰间的短刃,纵身跃入院内。
双脚落地,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了冲击力,蹲伏在墙根的阴影里。
其余十几个水鬼也陆陆续续翻墙而入。
一行人贴着花坛的边缘,向最中央那座守卫最为森严的甲字号厂房摸去。
距离厂房大门还有不到三十步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细微的金属机括声,在张蛟的左侧响起。
张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那是军用连弩上弦后,扳机保险被推开的声音!
“有诈!撤!”
张蛟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变调的低吼,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只离弦的箭一样向后方的院墙窜去。
然而,太迟了。
“哗啦啦——”
织造局后院四周,那些原本看似紧闭的倒座房和厢房的窗户,在同一时间被从里面猛地推开。
无数支火把瞬间亮起。
炽烈的火光驱散了所有的阴影,将这十几个穿着黑色水靠的亡命徒照得纤毫毕现。
厂房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没有隆隆作响的天启纺纱机。
只有三排身穿玄色曳撒、头戴无翅乌纱的西厂番子。
第一排番子单膝跪地,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直立。
一百五十把上好弦的军用连弩,呈现出完美的三个层次,精钢打造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南直隶西厂大档头许显忠,穿着一件没有补子的暗云纹黑袍,腰悬绣春刀,从番子方阵的后方缓步走出。
他没有赵亮那种位高权重的压迫感,甚至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衙门主簿。
但他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像眼前这只是一堆待宰的死肉。
许显忠没有问话,没有劝降,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向下轻轻一挥。
“杀。”
一个短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字眼。
“崩!崩!崩!”
一百五十把连弩在同一时间释放了机括。
弩弦回弹的震颤声连成一片,撕裂了秋夜的死寂。
张蛟身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一片黑压压的铁雨迎面扑来。
“噗噗噗噗——”
精钢箭头轻而易举地切开了紧身水靠,贯穿了皮肉,钉碎了骨骼。
张蛟的身体在半空中被七八根弩箭同时射中,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向后带飞,重重地钉在了院墙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墙砖。
其余的水鬼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做完,便被密集的箭网覆盖。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每个人身上都插着十几根弩箭,像刺猬一样在血泊中抽搐。
第一轮齐射完毕,前排番子迅速后撤上弦,后排补位。
但院子里已经没有站着的活人了。
许显忠踩着满地的血水,走到被钉在墙上的张蛟面前。
张蛟的肺部被一根弩箭贯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往外涌。
他的四肢被弩箭死死钉在墙砖缝隙里,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许显忠。
“十万两暗花,买皇家机密。太湖的水鬼,胆子不小。”
许显忠伸手,捏住张蛟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西厂的规矩,不问雇主。因为你们接了花红,就证明江南那帮人已经急得要跳墙了。”
许显忠的目光落在张蛟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
“但西厂的刀,不能白拔。”
许显忠松开手,转身走向厂房。
“来人。”
两名身形魁梧的西厂番子大步上前。
“留他一口气。”许显忠的声音依旧平缓,仿佛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公事,“把皮剥下来。硝制好,蒙一个腰鼓。明日一早,派人送到苏州吴家的大门口去。”
张蛟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声响,瞳孔瞬间放大。
他想咬舌自尽,但番子已经粗暴地卸下了他的下巴关节。
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织造局的后院,陷入了另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忙碌之中。
三日后。
苏州府,吴家大宅。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吴家的朱漆大门紧闭。
门房老李打着哈欠,推开侧门准备扫地。
刚一迈出门槛,他的脚尖踢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个做工粗糙的腰鼓。
鼓身是普通的松木,但蒙在上面的那层皮,透着一种诡异的惨白色。
皮面上,清晰地保留着人的毛孔,以及一道位于鼓面正中央、被针线强行缝合的刀疤痕迹。
老李在吴家干了半辈子,在太湖边上见过不少死人。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人皮。
那道刀疤,他更是熟悉。
几天前,那个名叫张蛟的太湖水匪头子,就是带着这道疤,从吴家账房支走了一万两定金。
“啊——!”
老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爬。
吴文盛被这声尖叫惊醒。
当他在正堂看到那个被放在桌上的人皮鼓时,这个在江南商场上叱咤风云了二十年的巨贾,当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酸水混合着隔夜的饭菜,吐了一地。
“完了……是西厂……”
吴文盛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最后一条路被堵死了。
图纸拿不到,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被这面人皮鼓砸得粉碎。
就在吴文盛呕吐不止的时候,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
“老爷!崩了!市面崩了!”
管家手里举着一张市价单,脸色比地上的死人皮还要惨白。
“今天早上,江宁、苏州、杭州三大织造局,同时在市面上抛售了三十万斤白纱!全部是用那种异种棉花纺的!”
“三十万斤?”吴文盛忘记了呕吐,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价钱呢?”
“两成……只有原先市价的两成啊老爷!”管家嚎啕大哭,“不仅是纱,织造局还放出了大批的棉布。价钱全砸在泥里了!”
“今天一早,咱们底下的三十多个大包买商全跑了。没人收咱们的纱,也没人要咱们的布。仓库里的货,连喂狗都没人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