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25节
而当他錾子凿开边缘,横截面展现出的那种致密与光滑,足以蒙骗世上所有的顶尖铁匠。
在盛京七月这闷热燥暖的气候下,这批高磷钢,其延展性和切削表现,甚至比大明常规的高碳钢还要完美。
这一切华丽的表象,都是朱由校为了掩盖那个致命的陷阱而做的手脚。
“好!”
黄台吉一巴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案头的茶盖跳起。
他的双眼中爆发出浓烈到几乎化作实质的杀机与野心。
“佟图赖,王德发!”
两人立刻抢步上前,跪在殿中央。
“这次你们立了首功!”黄台吉大声封赏,毫不吝啬,“佟图赖,赏你正黄旗牛录两个,盛京城外庄园一座,赐穿四团龙补服!王德发,抬入汉军旗,赏白银两千两!”
“奴才叩谢大汗天恩!愿为大汗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两人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黄台吉没有理会他们的谢恩,直接转头盯住跪在钢锭旁的阿敏布。
“阿敏布,本汗命你,即刻带人封锁赫图阿拉铁匠铺。调集大金国所有手艺最精的老工匠。比对着佟图赖带回来的那张重炮图纸,给本汗把这批钢料融了!”
黄台吉的双手攥成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秋风刮起之前,本汗要看到大金国自己的后装线膛重炮,架在盛京的城头上!”
“奴才遵旨!”阿敏布连连叩首。
他站起身,不顾形象地将那块切削过的钢锭抱在怀里,如获至宝般弓着腰退出了大殿。
安排完铸炮事宜,黄台吉的心情大好。
他重新坐回虎皮大椅上,端起已经凉透的奶茶喝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到佟图赖身上。
“佟图赖。皮岛南码头那条水路,李九死了,通和商号也暴露了。那条线算是断了。”黄台吉语气转缓,像是在与心腹拉家常,“但你在京城的那个源丰号皮货铺,既然西厂没有端掉它,说明他们还没查到你的根脚。”
佟图赖跪在地上,后背稍稍挺直了些。
“大汗明鉴。西厂赵亮虽然疯狗一样杀人,但他杀的是拿钱的边将。京城里每日进出的商贾多如牛毛,只要源丰号不碰违禁品,只做皮子买卖,他们查不到咱们头上。奴才留在京城的五十名死士,身份身契都做得很干净。”
黄台吉点点头。
“大金国要建元称帝的消息,满朝上下都已经知道了。”黄台吉看向殿外,天高云淡,“下个月,就是六月。本汗要祭告天地,更定国号。大明能有一个皇帝,关外也得有一个。”
黄台吉看着佟图赖。
“你这次回京,除了继续拿银子去结交大明那些贪财的权贵,还有一件事。”
“请大汗吩咐。”
“盯着大明朝堂的动静。大金称帝,朱由校绝不会坐视不理。天雄军如果有异动,立刻八百里加急报回盛京。大金有了重炮,本汗就不怕他出关野战!”
佟图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抬起脸时,满脸皆是狂热的忠诚。
“大汗放心!奴才这就与王德发启程回京。”佟图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六月初九,大汗登基大典之日。奴才纵然身在京师,也必在崇文门外的源丰号后院,设下香案,面北叩首。恭贺我主荣登大宝,建元大清!”
“好!去吧。等大金国的大军叩开山海关,本汗许你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佟图赖和王德发叩头谢恩,退出了崇政殿。
两人快马加鞭,一路换乘,从盛京直奔张家口。
出关的盘查依旧严密,但他们借着晋商残留的隐秘通道和重金开路,在十天后,顺利混入了进京的商队。
盛京城外,赫图阿拉武库。
热浪扭曲了半空中的景象。六十座临时搭建的竖炉日夜不息地喷吐着黑烟,将这片山坳熏得犹如炼狱。
数以千计的汉人包衣赤着上身,喊着号子,推动沉重的风箱。汗水在他们黝黑的脊背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随即被高温迅速蒸发,只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阿敏布站在最高的一座平炉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钳,眼珠被炉火烤得布满血丝。
“加火!温度不够,这西山的精钢化不开!”
阿敏布嘶哑着嗓子大吼。
两万斤的高磷废钢被分批投入炉膛,阿敏布亲自戴上厚重的牛皮手套,用铁钎挑起一团沸腾的钢水。
钢水呈现出一种刺目的亮白色,粘稠度极佳。
“真是神物……”阿敏布喃喃自语。
大金国以往熔炼的生铁,铁水里总是漂浮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渣滓,浇铸出来的物件里面全是气孔。但这批钢水,纯净得连一丝浮渣都看不见。
“开模!浇铸!”
伴随着阿敏布的号令,粗大的铁链拉动坩埚。亮白色的钢水顺着耐火泥糊成的导流槽,倾泻入预先用型砂夯实的炮管模具中。
刺耳的嗤嗤声冲天而起,白色的蒸汽夹杂着刺鼻的酸味弥漫开来。
在另一侧的机工作坊里,数十名老工匠正围着一块已经冷却的钢锭,用粗大的钢锉一点一点地锉削。
他们在打造那张图纸上最为核心的部件——横楔式闭锁机。
“顺滑!太顺滑了!”一名老匠人扔下钢锉,拿布擦了擦断面。
在盛京七月的酷暑中,高磷钢的脆性被高温完美掩盖,展现出极佳的切削相性。每一次锉刀推过,带起的钢屑都是细长而连贯的卷曲状,而不是生铁那种碎裂的粉末。
“照这个进度,大汗寿辰之前,头一批十门重炮绝对能出炉!”阿敏布查看着楔栓的尺寸,拿着卡尺反复比对,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向作坊外层层叠叠的巴牙喇守卫。
整个武库已经被黄台吉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大金国的生机,全押在这一锤一锉之间。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铜制冰鉴里散发着丝丝凉气,将室内的暑热驱散了大半。
朱由校穿着一件素白的绸衣,靠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从内阁送来的票拟,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面上。
赵亮躬身站在五步开外,双手垂在身侧。
“……李九的脑袋挂在南码头的旗杆上,那帮跟着王德贵出海的建奴暗探,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浅滩。两万斤废钢,一块不少,全数进了黄台吉的口袋。”
赵亮汇报完,退后半步。
朱由校放下票拟,端起手边的凉茶抿了一口。
“黄台吉是个生性多疑的人。”朱由校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起伏,“你若是在码头上晚去一刻,或者让他走得太顺利,他反而会疑心那钢有问题。你当着他的面斩了李九,他才会深信不疑,认为自己是从大明的虎口里夺了食。”
“皇爷圣明,洞察人心。”赵亮抱拳。
“宋应星那边怎么说?”朱由校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回皇爷,宋大人查验过同批次的钢料。那种掺了料的高磷钢,在夏天温热的时候,韧性极佳,极易成型。建奴只要照着图纸去打磨闭锁楔栓,绝对能严丝合缝。”
赵亮顿了顿,抬起头,面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但只要过了中秋,辽东下第一场雪。气温骤降,那钢里的磷毒就会发作。那块闭锁楔栓,会变得比河面上的薄冰还要脆。”
“大明兵工厂的图纸,写的是足斤足两的好钢。黄台吉拿废铁去扛那火药的冲劲……”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轰——”
朱由校配着敲击声,轻声吐出一个字。
“前几发炮弹,因为楔栓还残留着加工时的应力,或许能扛得住。黄台吉会看到大明火炮的威力,他会把这十门炮当成建州女真的镇国之宝。他会把大金国所有的火药和实心弹都配给它们。”
“到了十发之后,或者天冷之时。膛压积累到极限。”
朱由校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的万里晴空。
“炸膛的威力,不在炮口,在炮尾。那些操作火炮的八旗精锐,包括站在炮阵后方督战的建奴大将,会被炸碎的钢片瞬间切成肉泥。”
六月,盛京。
整个盛京城张灯结彩,到处悬挂着明黄色的缎带。各旗的牛录额真、蒙古各部的台吉、以及归降的汉军将领,齐聚在这座城池之中。
初九那天,大金国汗黄台吉,将在天坛祭告天地,更定国号为“大清”,正式南面称帝。
此时的崇政殿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范文程与宁完我双手捧着一套赶制出来的明黄十二章衮服,以及一顶镶嵌着东珠的翼善冠,恭敬地立在殿下。
“大汗,钦天监已择定吉日。六月初九,九五之尊。大汗承天受命,建元改统,正当其时。”范文程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亢奋。
黄台吉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抚过那件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五爪金龙的衮服。
粗糙的指腹在丝滑的绸缎上摩擦,黄台吉的眼角微微跳动。
大金国,终于要变成大清国了。
他要用这个“皇帝”的名分,去压服那些心怀鬼胎的蒙古台吉,去招揽关内那些自诩为正统的汉人官僚。
黄台吉转过身,看着殿内的多尔衮、代善等人。
“二哥,十四弟。”黄台吉的语气,威严中带着杀气,“从今往后,这八和硕贝勒共治的规矩,该废了。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大清国,只能有一个主子。”
代善和多尔衮对视一眼,迅速垂下头,双膝跪地。
“臣等,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山呼,奠定了黄台吉绝对的独裁皇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