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17节
这样的纸条,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如同雪片般飞入西厂的官署。
赵亮坐在宽大的红木桌案后,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京城坊巷图。
图上插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小旗。红旗代表佟图赖带来的那五十个人,蓝旗代表西厂的暗桩。
“督公。”一名大档头快步走入,“天桥茶楼那边有动静。佟图赖手底下的那个王德贵,今天在茶楼里接触了工部营缮司的王主事。”
王主事,是赵亮计划中的一员。
“送了多少?”赵亮头也没抬。
“三百两银票。外加一对辽东的明珠。”
“那主事怎么说?”
“主事收了东西,按咱们的吩咐,装出一副贪财的嘴脸,透了点顺天工业区扩建的假消息给他。”
赵亮短促地笑了一声。
“三百两买几句废话。黄台吉的钱,真好赚。”
他从笔架上抽出一支朱砂笔,在地图的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告诉底下的人,继续钓。他们给钱就收,不给钱就卡。把这帮建奴的暗探当肥羊宰。但要记住,戏要做足,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
“是!”大档头领命退下。
赵亮放下笔,端起旁边的凉茶喝了一口。
一百万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笔钱在京城的市井之间流动,就像是一股新鲜的血液,注入了大明朝逐渐复苏的经济体系中。那些收缴上来的银票,经过西厂的密库,第二天就会被转入户部的太仓,然后变成顺天工业区工人们的口粮,变成修筑官道的砖石,变成西山兵工厂里熔炉的燃料。
黄台吉在盛京做着策反大明的美梦,却不知道,他砸出来的每一分钱,都在加速大明这台国家机器的运转。
第261章 有德盗图(第三更)
崇文门外,醉仙楼。
时当薄暮,街面上的喧嚣顺着木质窗棂的缝隙挤进二楼最里间的雅座。
包厢内还没有掌灯,昏暗的光线将坐在太师椅上的三个人影拉得有些扭曲。
孔有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指节上厚厚的老茧。
那是这半个多月来,每日举着沉重的火枪进行列阵操练磨出来的。
耿仲明和尚可喜分坐左右。
三人都没有说话。
这段日子,军校的高强度操练,像一把钝锉刀,一点一点地锉平了他们曾经在东江镇做大帅时的跋扈与锐气。
从前在皮岛,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几百个逃人的生死,手底下的家丁只认他们的将令不认圣旨。
如今在这天子脚下,一个没见过海浪的年轻把总,都能指着他们的鼻子痛骂。
权力被剥夺的真空感,让这三个曾经的边镇悍将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的野狗,只剩下满腹的怨气在胸腔里发酵。
包厢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
佟图赖穿着一身富态的团花绸缎长衫,笑着走了进来。他反手将门闭严,隔绝了走廊里跑堂的吆喝声。手里提着两坛用红纸封口的极品女儿红。
“三位将军,久违了。”
佟图赖将酒坛放在八仙桌上,掌心在泥封上轻轻一拍,泥块碎裂,醇厚浓郁的酒香瞬间溢满整个包厢。
孔有德睁开眼,目光在那两坛酒上扫过,没有起身客套,直截了当地开口:“佟掌柜,花这么大价钱定下醉仙楼的雅座,今天找咱们兄弟来,不只是为了喝这口酒吧?”
“孔将军快人快语,佟某就喜欢跟关外来的真豪杰打交道。”
佟图赖在对面的客座上坐下,亲自执壶,将三人面前的粗瓷大碗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打着旋儿,泛起细密的酒花。
“上次南码头那批货,借着几位将军的威名,已经安全到了关外。”佟图赖放下酒坛,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手,“佟某背后的东家,对这笔买卖非常满意。交代佟某,一定要好好谢谢三位将军的照拂。”
佟图赖从袖管里摸出几张散碎的银票,面额不大,总共也就五百两,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一点茶水钱,给将军们在京城添置几件换季的衣裳。”
“佟掌柜,皮岛的线,咱们兄弟也是冒了杀头的风险。”孔有德慢条斯理的将银票收在袖子里,“货既然送到了,这茶水钱咱们收得心安理得。但佟掌柜今天这架势,这五百两,怕是盖不住后面的话吧?”
佟图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孔将军眼毒。佟某就不兜圈子了。”
佟图赖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
“佟某常年跑口外的买卖,背后的东家也是做大宗生意的。这几年,东家在草原上行走,没少听闻大明兵马的威名。特别是蓟州和浑河渡口那两场大仗,据说天雄军的火炮一响,地动山摇,几万铁骑连个囫囵尸首都剩不下。”
包厢里的气氛,随着“浑河渡口”四个字,瞬间降至冰点。
尚可喜猛地站起身,手本能地按在腰间,虽然今天出来没带刀,但那股常年厮杀养成的防备姿态显露无疑。
他盯着佟图赖的圆脸,呼吸变得粗重。
大明朝的边将再跋扈,也知道有些界限不能碰。
一个跑关外生意的商贾,打听天雄军的火炮,这背后的东家是谁,简直呼之欲出。
“佟掌柜。”孔有德目光阴鸷的看着佟图赖,“喝酒吃肉,咱们是兄弟。但有些玩笑,开出来是会掉脑袋的。天雄军的火炮,那是西山兵工厂里出来的国之重器。你家东家一个做买卖的,打听这个干什么?想造反吗?”
佟图赖没有惊慌。
“孔将军言重了。”佟图赖拿起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碗,“口外马匪多,东家做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对这等能保命的利器,自然有几分好奇。若是能见识见识那火炮的图纸,知道个长短粗细,以后在草原上遇到了,也好躲着走不是?”
佟图赖端起酒碗,向着三人虚敬了一下。
“几位将军如今都在西山那所皇家军校里进修,可谓是天子门生,近水楼台。佟某的东家只是想求几张废弃的图纸,看个新鲜。这事儿若成了……”
“成不了!”
耿仲明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
“你当西山是什么地方?那是皇上的私库!东厂的番子牵着狗日夜巡逻,连只麻雀飞进去都得被拔了毛查验!我们在军校里就是个听人差遣的大头兵,教官让我们往东不敢往西。火炮图纸?我们连兵器库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孔有德将手里的酒碗顿在桌上,目光如刀。
“佟掌柜,这买卖太大,咱们兄弟这几条贱命,扛不起。你请回吧。”
面对直接的逐客令,佟图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慢条斯理地将手探入宽大的衣袖中。
他没有再用言语去辩驳那些关于家国大义或者风险防范的废话。
对付这些被剥夺了特权、正处于极度落差中的军阀,最直接的武器,永远是他们曾经拥有却又失去的东西。
一个暗紫色的紫檀木匣被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铜扣弹开。
匣盖掀起。
包厢内昏暗的光线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匣子里的物事点亮了。
没有白银的刺目光泽,只有厚厚一沓泛着油墨香气、纸质挺括的大明皇家银号会票。
最上面的一张,清清楚楚地印着“壹千两”的朱砂大字,底纹里紫铜丝编织的防伪水印在光影中隐隐若现。
整整十张。
一万两。
耿仲明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吞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可闻。
尚可喜刚刚还紧绷的身躯,在看到这些银票的瞬间,仿佛被抽去了一截骨头,原本按在腰间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一万两。
佟图赖将手收回,身子靠在椅背上,声音变得异常轻缓。
“孔将军,佟某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只谈交情,不谈朝政。朝廷现在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比我更清楚。”
佟图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你们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啃树皮,杀建奴。毛大帅带着你们在皮岛熬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如今呢?皇上一道圣旨,收了你们的兵权,断了你们的财路,把你们像训狗一样关在西山那个笼子里。”
“值得吗?”
字字诛心。
孔有德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那叠银票,眼底的防备正在被一种疯狂的贪婪和不甘所吞噬。
佟图赖知道,火候到了。
“佟某的东家是个念旧情的人。他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像三位将军这样的虎狼之将,不该受这份窝囊气。”
佟图赖将木匣往孔有德的方向推了推。
“这一万两,只是东家给三位将军在京城喝茶听曲的见面礼。不论这事儿成与不成,钱,三位将军拿着。东家说了,他最看重的是交情。只要三位将军愿意交这个朋友,将来若是大明朝的饭不好吃,口外有的是大碗吃肉、大口喝酒的地方。”
诱惑,被包裹在“交情”和“朋友”的糖衣里,显得如此合情合理。
没有逼迫他们立刻造反,也没有让他们举旗投降。只是在他们最失意的时候,递上了一把装满金银的梯子。
只要接了这钱,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就永远糊不上了。
窗外的街道上,更夫敲响了初更的铜锣,梆子声遥遥传来。
